温云曦站在柜台前,指尖叩着斑驳的木台,目光淡淡扫过掌柜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贪婪。今天太晚,虽然她不需要休息,但陈皮需要,她打算休息一晚再赶路。这客栈看着还算体面,门楣上的“迎客来”三个字却被虫蛀得缺了角,像张漏风的嘴。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睛眯成条缝,落在温云曦腕间的玉镯上,那点光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旁边两个伙计揣着手,眼神黏在她的布包上,喉头动了动,像盯着猎物的豺狗。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是善茬。“两间上房。”温云曦将银元拍在柜台上,声音清冽,像冰棱敲在铜盆上,“再烧桶滚水,送到隔壁房。”掌柜的刚要应,旁边的伙计突然嘿嘿笑了:“姑娘,上房不巧满了,只剩两间柴房……”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飕飕的目光钉住了。陈皮不知何时站到了温云曦身侧,半抬着眼,嘴角勾着点戾气。他新换的棉袍衬得脸色更白,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比巷子里的野狗还凶。伙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闭了嘴,这小子看着面生,可那股子不要命的架势,倒像是常在街头混的“一百文”。“有、有上房!”掌柜的连忙抓起银元,在衣襟上蹭了蹭,“小二,带两位贵客上楼!”温云曦没理会他的变脸,转头对陈皮道:“回房好好洗洗。”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白瓷瓶,塞到他手里,“用这个,洗得干净。”是洗发水沐浴露二合一,橘子味的。她抬眼瞅了瞅他打结的头发,“特别是头发,能搓出三斤泥。”陈皮的耳尖腾地红了,攥着瓷瓶的手紧了紧,喉结滚了滚:“知道了。”声音闷得像被棉花堵着,却没反驳。他确实不记得上次好好洗头是哪年了。上了二楼,走廊里飘着股淡淡的煤烟味。温云曦的房间在最东头,推开门,里面摆着张雕花大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浆洗得有些发硬,却比陈皮那破屋干净百倍。她却没多看,只是从包里摸出个小巧的银哨,放在床头,便转身进了空间。空间里暖融融的,和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懒人沙发上堆着几个q版娃娃,张起灵的面瘫脸被画成了圆眼睛,黑瞎子的墨镜上缀着俩小爱心,胖子的肚子圆滚滚的,还顶着个胖字。温云曦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小哥娃娃蹭了蹭,打了个哈欠。“还是这里舒服。”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娃娃的笑脸,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晃了晃。果然,信号栏还是空荡荡的。她早该想到的,碰到陈皮这种“熟人”,网络总会断联,就像当初在张家老宅遇见张起灵一样。她猜测或许跟未来已经有交集有关,像张海盐张海虾她不认识,影响不了未来,网络并不限制,但张起灵他们就不一样了。不过陈皮,也就是老九门,应该还会遇见其他人。“也好。”温云曦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条毯子盖在身上,“正好去长沙转转。”她想起解雨臣偶尔提起的二月红,那可是教出小花的人,戏唱得好,功夫更是一绝。不知道这位二爷,比起他徒弟来,又会是怎样的风采?念头刚落,她就抱着娃娃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点期待的笑。隔壁房间里,陈皮正对着那雕花大床发愣。床幔是水绿色的,绣着缠枝莲,摸上去滑溜溜的;桌子上摆着个白瓷茶壶,壶嘴雕成了龙头,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像只闯进富贵人家的野猫,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摸了摸床柱上的花纹,又捏了捏被褥的软硬度,眼里满是新奇。“咚咚咚。”店小二的敲门声惊得他浑身一僵。“进来!”陈皮的语气瞬间绷紧,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戾气又冒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崽。两个店小二吭哧吭哧抬着个大浴桶进来,木桶冒着白汽,滚热的水汽扑在脸上,烫得人鼻尖冒汗。“客官,您要的热水。”其中一个偷瞥了眼陈皮,见他穿着上好的棉袍,眼神却凶巴巴的,心里直嘀咕。这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混世魔王?等店小二退出去,陈皮才走到浴桶边,犹豫了片刻,伸手探了探水温。烫,却烫得舒服。他这辈子没怎么用过热水洗澡,冬天最多是在河边打桶水,用破布蘸着擦身子,冻得牙齿打颤。他慢吞吞脱下棉袍,露出瘦得见骨的身子,胳膊和背上横七竖八全是疤,新伤叠旧伤,像幅狰狞的地图。刚把脚伸进水里,就烫得猛地缩了回来,反复试了几次,才敢慢慢把整个身子泡进去。“呼……”热水漫过胸口,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暖意。陈皮靠在桶边,长舒一口气,看着水面慢慢晕开淡淡的粉。,!他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伤。他捞过桌边的金疮药,挖了一小块抹在胳膊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微麻的痒,再一看,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居然已经结痂了!“这……”陈皮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水汽蒙了眼。他又挖了点药膏,涂在腿上的划伤处,效果还是一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好东西啊……”他捧着瓷瓶,心疼得直咂嘴。早知道这么好用,刚才就该省着点,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当用这么好的药。惋惜归惋惜,他还是拿起温云曦给的橘子味洗护瓶,倒了点在手心。泡沫刚搓出来,就漫开一股清甜的橘香,和昨天那软糖一个味道。陈皮愣了愣,忽然想起温云曦递糖时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他把泡沫抹在头发上,指尖穿过纠结的发团,那些常年沾着的泥垢和草屑,居然轻易就被揉了下来。水面很快变得浑浊,黑得像墨,他索性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再抬起来时,连耳朵里的污垢都被冲干净了,耳根泛着点健康的粉。店小二来换了三次水,浴桶里的水才总算清透。陈皮裹着客栈给的粗布浴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湿漉漉、皮肤透着点粉的少年,一时没认出来。这还是那个在泥里打滚的“一百文”吗?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闻了闻,橘香混着水汽钻进鼻子,清清爽爽的,比巷子里的霉味好闻百倍。“好香。”他小声嘀咕,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软。套上温云曦准备的另一身棉袍,这次是浅灰色的,更耐脏些。陈皮钻进了那床柔软的被褥里。棉花的蓬松感裹着全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橘香,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不用怕老鼠爬床,不用怕地痞踹门,眼皮一沉,就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陈皮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他猛地坐起身,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半天才想起昨晚的事。他住了客栈,洗了热水澡,还遇到了个“神仙”。“奇怪。”他挠了挠头,居然一觉睡到天亮,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胡乱套上衣服,刚要出门,又想起温云曦那讲究的性子,昨天她盯着自己头发看的眼神,像在看块发霉的抹布。陈皮转身到桌边拿起铜盆,舀了点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铜镜把衣襟系好,还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这才拉开房门。楼下大堂里,温云曦已经坐在靠窗的桌子旁了,面前摆着两副碗筷,桌上的粥菜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端上来的,她一口没动。陈皮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走到桌边坐下,刚想拿起筷子,就听见温云曦问:“醒了?洗手了吗?”昨天他饿着肚子,温云曦没有计较这些。总不能让一天整天吃不饱的人,来谈什么卫生、什么不干净吧。但今天他肚子里可是有存货,就该讲讲卫生了,不然多邋遢啊。陈皮的脸瞬间黑了。他就知道,这人肯定要挑刺!幸好他出门前洗了脸,不然指不定被怎么嫌弃。“洗了。”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温云曦瞥了眼他发红的耳根,没戳破,只是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尝尝,这家的莲子粥不错。”陈皮没说话,默默拿起筷子。米粥熬得糯糯的,莲子炖得烂熟,甜丝丝的,一点不剌嗓子。他想起自己以前啃的硬窝头,冷冰冰的,现在想起那味道,跟这个比起来,真的很难以下咽。“吃完收拾一下,咱们去长沙。”温云曦放下勺子,语气平淡,“带你去认个师傅。”陈皮也算是一个比格了,希望二月红能受得住。“师傅?”陈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眉头瞬间拧起来,“我不需要。”他这辈子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刀,拜师?简直是笑话。当年隔壁瞎眼的阿婆想教他编竹筐,他都懒得学。学那些没用的玩意儿,不如多练几招狠的。“他能教你武功。”温云曦慢悠悠地说,夹了块酱萝卜放在他碗里,那萝卜切得薄如蝉翼,泛着油光,“你可以先顺着他,表现得乖一点,等把他的本事全学到手,再翻脸也不迟。”她看着陈皮眼里闪过的精光,继续道,“学东西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不会,还死撑着不学。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昨天对付个地痞都那么费劲,真遇上硬茬,怎么办?像条野狗似的被打死在巷子里?”她想,陈皮就是一件未打磨的玉料。每个人的性子都不同,她不要求这人变成解雨臣无邪那样的贵公子,她只是希望这些人都变得更好而已。她是很认真的在教着陈皮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陈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得不承认,温云曦说的是实话。,!昨天那汉子虽然菜,可他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受了伤,要是遇到更厉害的角色。比如上次抢他螃蟹的那个刀疤脸,据说以前是当兵的,他肯定活不过三招。“有些礼貌不是装样子,是为了让别人抓不到把柄。”温云曦的声音放软了些,像在跟他讲道理,“有个词叫‘先礼后兵’,你先把礼数做到了,真要动手,别人也挑不出错处。就像你昨天要是先跟那汉子说别挡道,再动手,围观的人还会帮着叫好,说你占理。”她当过小张们的老师,比较擅长因材施教。她知道单纯的道理陈皮肯定不想听,但要是这个道理对他有用就不一样了。陈皮捏着筷子,若有所思。他想起巷子里那些老油条,打架前总爱先骂几句,把对方的不是数一遍,唾沫星子横飞,等对方被激怒了先动手,他们再被迫还手,打完了还能博得同情。原来那不是废话,是“礼数”?“学会了他的本事,再打他一顿?”他试探着问,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这个他:()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