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融化的牛奶,漫过脚背时带着点虚无的凉。温云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睡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在朦胧里闪着微光。她分明记得睡前穿的是珊瑚色的棉睡衣,怎么一睁眼就换了模样?祂说的神秘惊喜就是这个?“搞什么啊……”她嘟囔着往前走,脚下的路忽明忽暗,像是踩在流动的水里。耳边的声音从嗡嗡的杂音逐渐清晰,先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再是低沉的说话声,带着点生硬的卷舌音。眼前的雾猛地散开,温云曦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一个挂着骷髅标本的铁架上。哦豁!啥东西?这是间宽敞的教室,穹顶挂着欧式吊灯,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玻璃柜,里面泡着各种人体器官,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学生们穿着白大褂,三三两两地围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手术刀划开皮肉时,发出轻微的“嗤啦”声。“hallbruder,wollenwirnachdeunterrichtzanessenhen?”(嗨兄弟,下课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一个金发男生冲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手里还捏着把沾了红的镊子。温云曦眨了眨眼。是德语唉。这里是德国吗?她转头时,睡裙的裙摆扫过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走到最近的一个金发女生面前,挥了挥手:“嗨~你好?”女生毫无反应,继续低头跟同伴说话。“真看不见啊?”温云曦有点遗憾,指尖戳了戳旁边的玻璃罐,里面的心脏标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她百无聊赖地逛着,目光扫过一张张专注的脸,最后顿在了教室角落的一个人身上。那人独自坐在一张解剖台前,背对着门口。白大褂包裹着高挑的身形,肩宽腰窄,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发尾微微翘着,像条蓄势待发的狼尾。他正低头处理手里的标本,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手术刀划开的角度、镊子夹起组织的力度,都恰到好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温云曦饶有兴致地搬了个板凳坐下,托着下巴看他。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这张脸……有点眼熟。“nedanke,ichhabenocheasvor”(不了谢谢,我还有点事要做。)他头也不抬地回道,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带着点疏离的冷。“alleskr,dannach’sgut!”(好吧,那祝你顺利!)金发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教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却像是没察觉,依旧沉浸在手里的工作里。温云曦看着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分离神经纤维,眼神专注得发亮,竟觉得这场景有种诡异的美感。如果忽略解剖台上的东西,倒像是幅精心绘制的油画。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黑瞎子吗?没戴墨镜的黑瞎子,还是少年模样的黑瞎子。真新奇。黑瞎子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细节,放下手术刀,将剥离好的器官放进福尔马林溶液里。他摘下沾了血的手套,扔进专用垃圾桶,转身走向洗手台。水流哗哗作响,他认真地搓洗着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白皙修长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温云曦托着腮笑果然是那双能玩得转枪、也能拿得起手术刀的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黑瞎子关了水龙头,转身时脚步忽然一顿。他的目光落在教室角落的板凳上,那里坐着个穿白色睡裙的女生。黑瞎子微微皱眉。他记性极好,班里的学生就算叫不出名字,也都有印象,可眼前这张脸,他敢肯定从未见过。更奇怪的是,现在是十二月的德国,外面飘着雪,她却穿着露胳膊露腿的睡裙,两条白皙的小腿晃悠着,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是在拍戏?还是……脑子不太清楚?他的视线往上移,落在她脸上时,忽然愣了一下。黑瞎子好歹一个小王爷,自小见惯了美人,家里的画册里也有许多,可眼前这张脸,却让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橱窗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大得有点不真实,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盛着光。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点好奇,一点也不避讳。黑瞎子定了定神,用德语礼貌地问:“hastdueasvor?”,!(你有事吗?)温云曦笑了,晃了晃腿:“请说国语。”虽然她听得懂,但还是中文顺耳些。黑瞎子挑了挑眉,换了中文,声音里带了点探究:“你有事吗?”“没有。”温云曦摊了摊手,故意做出苦恼的样子,“但我好像不能离开,我是因为你来到这里的。”她指了指自己的睡裙:“我刚才还在家里睡觉,结果一睁眼就到这儿了。在这儿待了好久,其他人都看不见我,好像只有你能看见。”因为他而来?只有他能看见?黑瞎子失笑,觉得这说法未免太荒诞。他刚要开口,温云曦已经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外走。“喂,你这人怎么不理人啊?”“我叫你呢,白大褂!”“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黑瞎子没回头,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他走出教学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半黑,路灯次第亮起,细小的雪花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肩头瞬间化成水。“哇!下雪了唉!”温云曦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她跑到路灯下,仰着头张开双臂,雪花落在她的发梢、鼻尖,她却像是不冷,反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黑瞎子看着她在雪地里转圈,睡裙的裙摆扬起,像只白色的蝴蝶。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呼出的气凝成白雾。零下几度的天气,穿成这样,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都替她感到冷的慌。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他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小巷里,步行只要十分钟。身后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黑瞎子的余光瞥见她蹲在路边,用手指戳着积雪堆小鸭子,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泛了点红,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他皱了皱眉,等老了关节疼,有她受的。真的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路过一家小便利店时,黑瞎子停下脚步。店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映着货架上的热饮。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两杯热可可,谢谢。”他用德语说道,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家里有一段时间没给他打钱了,黑瞎子也好久没来过这里了。店员都换了个人,原来认识他的店员不在这里工作了。店员麻利地冲好两杯热饮,递给他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完全没看他身后的温云曦。她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巧克力。黑瞎子接过热饮,指尖触到纸杯的温热,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对劲。温云曦穿得那么扎眼,动作又那么显眼,店员不可能看不见。可刚才店员的眼神,分明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仿佛她只是团空气。他走出便利店,回头看了眼跟出来的温云曦。她正盯着他手里的热饮,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闻到肉香的小猫。“给我的吗?”她仰着脸问,睫毛上还沾着雪花,在灯光下闪着光。“嗯。”黑瞎子把那杯加了双倍糖的递给她,声音有点不自然。不管怎么说,同是华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冻僵在路边。“哇!太谢谢了!”温云曦惊喜地接过来,双手捧着纸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喝!甜甜的,还暖暖的!”她喝得急,嘴角沾了点可可的白沫,像只偷吃到奶油的松鼠。黑瞎子看着她,忽然觉得刚才的疑虑淡了些。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我会报答你的。”温云曦吸了口热饮,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啊?”黑瞎子是后来他的代号,温云曦并不清楚黑瞎子的本名,他从来没有提到过,问也只是说,他忘了。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换了许多名字,各种各样的,最开始的名字早就随着时间一起消失了。所以温云曦刚才一直没有喊黑瞎子。黑瞎子顿了顿。“齐清晏。”他说。“齐清晏……”温云曦念了一遍,笑了,“这个名字好好听,像画里的人。我叫……”她的声音忽然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后面的字消散在风里。黑瞎子皱眉:“你说什么?”“我叫……”温云曦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她有点无奈地耸耸肩,“好像说不出来。你喊我小老板就行。”大概是世界意识在搞鬼,怕扰乱了什么。“小老板?”齐清晏觉得这称呼有点意思,“你还是生意人?”“不算吧,挂名的。”温云曦捧着热可可,跟在他身边踩雪玩,“你住这附近?”“嗯。”“在这里上学很久了?”“两年。”“学这个……解剖,不害怕吗?”温云曦想起解剖台上的场景,打了个寒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福尔马林的味道真的不好闻,特别是那么多的福尔马林一起,感觉闻的久的话,很掉胃口的。她严重怀疑黑瞎子就是因为这个那么瘦的,现在比之后的完整版黑瞎子瘦多了。齐清晏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着点笑意:“习惯了就好。跟解剖尸体比起来,人心才更可怕。”温云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果然是他,说话总能一针见血。两人一路走着,温云曦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齐清晏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雪越下越大,把屋顶、树梢都染成了白色,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温云曦的说话声。齐清晏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到了。”温云曦探头往里看,玄关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着挺宽敞。“进来吧。”齐清晏侧身让她,他总不能把老乡扔在外面。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更何况,这“小老板”来路不明,把她留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温云曦笑眯眯地走进去,熟稔地换了双放在门口的备用拖鞋。齐清晏看着她穿着拖鞋在客厅里转圈,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诞,又有点说不出的……和谐。“随便坐。”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身去厨房烧热水,“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有橘子汁吗?”温云曦坐在沙发上,晃着腿问。齐清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有牛奶。”“那牛奶吧,热的。”齐清晏应了一声,往水壶里接水。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客厅里,温云曦正拿着他放在茶几上的一本解剖图谱翻看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你说从国内到这里的?”他突然问。温云曦爬到沙发背上,把身子挂在上面,答非所问道:“你相信我的话了?”齐清晏动作一顿,轻“嗯”了一声。事到如今,没法不相信。“我从长沙来的,希望还能回去,不然陈皮肯定要炸了。”后面的声音变小,显然是在自言自语。但客厅就那么大,齐清晏也听到了她口中的另一个名字。陈皮。齐清晏默默记下,不知道这人的名字,这个应该能查出来。长沙,陈皮。范围缩小很多了。:()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