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大憨努力抬头,看向段不言,她还挎着一条胳膊,进门也是拄着拐杖,那日的厮杀里,段不言受了多少伤,他隐隐约约是知晓的。这一场生死劫杀,并非儿戏。满大憨心道,我和兴大哥等人厮杀抵挡,就是为了能让大将军和夫人平安脱困,而今也算达成我们的期许,该是满意的。“郡主,是属下不成器,想着如今这残废的样子——”“哼!少啰嗦,我这个人难伺候,别人也伺候不来,好生养伤,等到回曲州府,都给我麻溜的跟上。”“郡主抬爱,可属下如今这样子,给您赶车都做不好,哪里还敢肖想跟随您身后?”“是有些怕死了?”满大憨一听这话,声音激昂起来,“郡主,属下从不曾贪生怕死,哪怕是这次,属下也觉得大将军和夫人——,郡主您双双安好,属下缺胳膊少腿瞎了眼的,也算值了。”“嗯哼,知道就好。”段不言环顾四周,这房子里还算干净,孙渠和铲子这会儿也站在门口外,眼巴巴的看着。“也是他二人心疼你,说你这脑壳不灵光,竟生出要轻生的念头,大夫开的药你偷偷倒掉,送来的饭菜,你也不吃,怎地?想饿死自己,去寻马兴?”满大憨破相的脸上,通红难掩。“郡主……,是属下给您添麻烦了。”段不言轻哼,“莫不是以为我和凤三在不赵府养伤,亦或是觉得这么多日不来看你,怕是视你如敝履,丢弃不管了?”“属下不敢!郡主,这……,属下跟您和大将军这么多时日,绝不敢有这个想法。”满大憨伤势严重,急促说完这话,连连咳嗽。旁侧瞎了眼的亲兵还有挤进门来的孙渠,赶紧扶着满大憨艰难坐起来,喂水顺气。段不言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行了,又不是丢了性命,凤三不来,是他伤势跟你悬殊也不大,整日卧床,更惨的是还得处理公务。”“夫人,听说您伤势也不轻,可如今能走动了?”段不言满脸不屑一顾,“我只要有命在,就会好得极快,倒是你们,虽说是慢了点,但我也不嫌弃。快些好起来,人生漫长,不过是年轻时的苦难而已,就把你打趴下了?”满大憨垂目,不敢再看段不言。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并非被打趴下了,这是原本是脑子笨,这下是脑子笨还瞎,连着手脚都不齐全了。”“一时失志,生出轻生的念头,我虽说看不起,但能理解。可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将来除非你小子是不想跟着我了,否则这点小残疾在我眼里压根儿就不是事!”“郡主,大脑壳我心里有数,如今这样,行走艰难,也不能御敌,即便您不嫌弃我,我也是个拖累。”“哈呀!”段不言越听越烦,“你若真觉得生无可恋,不想在我跟前做事,那就用给你的银钱,娶个媳妇,生一串的娃儿,过继几个给马兴。”噗!此话一出,赵三行忍不住,噗嗤笑了,“姑奶奶,您……您这是何意?”“这难道不成?大脑壳身子壮硕,也难杀,他斗志不全,那就老婆孩子热炕头,生个一箩筐的,马兴无父无母,过继一个,清明寒食,也有个人惦记。至于秦翔他们,查一查,也如马兴这样的,通通算在大脑壳的头上,你就负责生娃,他们的银钱够养孩子了!”赵三行傻了眼,“姑奶奶,这这这……合适?”“有何不合适的?”满大憨也被惊呆了,“郡主,小的如今这样,哪里有女人愿意给俺生娃?”“你本性淳朴,若是不跟着我,就在曲州府置办田地,也是个富家翁,只要你真心待人家,天下自有有情人。”没有一个男人不想传宗接代!也没有一个男人不想替战场上救过自己的兄弟们留个后!满大憨真就被段不言这话给说服了,“郡主,我长得丑,若孩子们也长得歪瓜裂枣的,兴大哥秦翔他们怕是会嫌弃的吧?”嫌弃?段不言若不是看着他如今身受重伤,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品行重要,马兴他们而今葬在父王跟前,将来我若老了,也回不来,让你的孩子们走一遭,那片墓地就不算无人照管,明白吗?”满大憨沉思许久,方才艰难的点下了下头。“夫人,您总是想着小的们,倒是小的们无用……,成了拖累……”“赶紧好起来,别在这里哭鼻子,大仇上不得报,你死到黄泉路上都不敢见鬼!生命诚可贵啊,小子!”老娘当年多想苟活,在末世那般艰辛,也不曾想着自我了结呢。“你好歹是跟着我的人,不该被病痛打败,也不该失了血性。”段不言拿过拐杖,“你小子,好自为之!”说完这话,起身拄着拐杖,行云流水的离开,接着其他受伤的亲兵,她都去看了一溜。给这群汉子,搞得痛哭流涕。他们住在赵家前院的倒座房里,条件尚可,但此番死里逃生,能得照顾,还给了丰厚的银钱安抚,已是少见的体恤。哪知,郡主来了。开口就是,残废也好,重伤也罢,只要愿意跟着她的,受得住她脾气的,不愁将来。嘶!谁不愿意啊?郡主也要自己的护卫!他们跟着郡主和大将军死里逃生,是不容易,但这两口子待人是不含糊的。像先前跟着郡主的大脑壳、秦翔他们,也就是普通小兵,后来跟着郡主之后,整个人大变样了。再瞧现在,给他们养伤请的都是好大夫,吃的也是好药,更别说银钱上头,即便是真的不做郡主的护卫,不做大将军的亲兵,此番给的俸禄饷银,也是一大笔。将来回到父母身旁,置办田地,也能做个小有田产的农家翁。日子不会太难。当然,更多的感叹是如此尊贵的郡主,自个儿还在养伤,就过来看他们。赵三行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老大爷们,心中也不得不佩服段不言。:()相公纳妾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