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都看看!”太子把抄本“啪”地摔在案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索额图前日递上来的折子,弹劾明珠‘纵容门生,侵冒军需,致使西路粮饷转运迟滞’!句句指向明珠,可字字都在戳本宫的眼!西路粮饷为何迟滞?他索额图管着户部,他手下那些蠹虫就没伸手?明珠的人固然可恶,他索额图就干净了?不过是借题发挥,想把明珠打下去,好让他一家独大!”太子越说越气,站起身在暖阁里急促地踱步。明黄色的团龙便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的幼狮。说实话,索额图有点把太子当枪使了,虽然他和太子本属于一党。当如今太子越来越大,叛逆心也越来越强。用太子的话来说,他不想被索额图牵着鼻子走,但又不得不和索额图合作。毕竟血浓于水,毕竟他们才是利益共同体。“殿下息怒。”首席幕僚,詹事府少詹事王掞,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文人,捋着山羊胡,缓缓道,“索相此举,固然是党同伐异。可明珠大阿哥一党把持兵部、插手粮道,掣肘殿下监国,也是事实。此消彼长,若能借此事削弱明珠,对殿下亦非全无好处。”“好处?”太子停下脚步,冷笑,“王师傅,你是没看懂吗?索额图这是把本宫架在火上烤!他弹劾明珠,本宫若是附和,便是与明珠彻底撕破脸,他索额图乐见其成。可皇阿玛怎么说我?本宫若是不理,或是回护,他又会说我这个太子包庇奸佞,不顾前线将士死活!他这是算准了,无论本宫怎么应对,他都占便宜!”这本来,索额图和太子是一伙的。但此时索额图身在漠北,但弹劾明珠的奏折,却发到了京城。太子知道,索额图之所以这么干,目的就是让太子尽快铲除明珠的其他党羽。但能这么干嘛?说白了,索额图既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自己。太子也不傻,这个三姥爷那点事儿,他门清。索额图算计了一辈子,如今算计到自己头上了。另一个幕僚,左春坊左庶子徐元梦接口道:“殿下所虑极是。索额图与明珠相争,殿下宜作壁上观,超然其上,方是储君之道。只是……如今皇上远征,朝中唯殿下监国,粮饷转运又是头等大事,明珠的人若真在其中作梗,延误了军机,将来皇上回銮问责,殿下也难脱干系。这‘壁上观’,不好观啊。”这正是太子最憋屈的地方。他监国,名义上总揽全局,可实际上,六部堂官多是索额图、明珠的门生故吏,或是骑墙观望之辈。他下的旨意,出了紫禁城能打几分折扣,全看触及了谁的利益。他想做点事,处处掣肘;想平衡两党,两边却都把他当棋子,都想把他推到前面挡刀或是当枪使。“要是能抓到明珠实实在在的把柄就好了……”太子喃喃道,重新坐回椅中,眉宇间尽是烦躁。光有索额图的弹劾没用,那是空对空。徐元梦点头附和:“太子殿下说的是啊,想要彻底扳倒明珠,顺道将大阿哥拉下水,必须要真凭实据、需要一刀见血、需要让明珠无法辩驳的罪证。”话音刚落,只见王掞摇头苦笑:“这几年明珠虽然倒台,却依旧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不小,又是大阿哥最大的支持者。但上一次郭琇弹劾明珠时,皇上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这一来皇上是不忍心,二来嘛,则是捕风捉影,无凭无据啊”太子想起来当年的事,微微的点头,拍着桌子说道:“皇阿玛当年都说,明珠此人精明无比,虽然他贪,可他贪墨的钱财,都送给了他的属下、幕僚,拉拢人心。就算粘杆处查明珠,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明珠贪污,家中却没有钱财。家中值钱的那点玩意,还有那些钱,可都是皇帝的赏赐。就算抄家,也抄不出证据来。因此,即便索额图与明珠斗了几十年,仍旧没有将他赶尽杀绝。王掞长长的叹了口气:“明珠此人,精明!精明啊!好在大阿哥没有他这样的心思,若有他这样的心思,太子殿下可就遇到大对手了。”提及大阿哥,太子一脸的苦笑,咬着牙狠狠的说道:“大阿哥,他!哼他拿什么跟我争?不过三姥爷可说过,史书丹青大阿哥不得不防着点,若本宫能拿到他和明珠犯法的罪证,本宫一定不会心慈手软”证据!证据!“太子殿下,大阿哥,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当年弹劾索相的时候”徐圆梦接着拱火。那时候,徐圆梦还在康熙的身边当侍卫。明珠一党弹劾索额图时,可真真实实的拿出了索额图犯法的罪证。康熙只能将索额图所有官职给扒了,仍让他参与议政。“哼”太子拍案而起:“是啊,你不提本宫都忘了!当年,他们就是想借索额图的事儿,把本宫给拉下水。还好索额图自己都担了不过不过你们,要趁着皇阿玛、明珠和大哥不在京城,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最好最好能抓住他们的违法勾当拿到证据待皇阿玛来了,让御史拿着证据弹劾明珠”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太子贴身太监何柱儿弓着身子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凑到太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太子一边听,这眼神可就变的亮了起来:“你说什么?”何柱儿又凑在太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太子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那层阴郁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兴奋和锐利算计的光芒所取代。他挥手让何柱儿退下,目光扫过几位心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有些发颤:“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得到消息……于成龙,带着人,去通州西仓拿人了。”:()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