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一个壮硕的身影缓缓走入徐无灾与白明月的视线。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夜风从殿外灌入,吹动他身上的衣袍,那衣袍猎猎作响,却撼不动他分毫。“苦海,交给我吧。”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老四。”他顿了一步,侧过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灯火中明暗交错,“你的职责,依然是保护明月的安全。”话音落下,颜战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殿中的两人对上。那一瞬间,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徐无灾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那张向来阴狠的脸庞,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不可置信、惊愕、恍惚,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把他的脸色搅得一片苍白。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挤出那个几乎已经快要从记忆里淡去的称呼:“三三哥?!”白明月怔怔地看着来人,整个人僵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他与颜战的接触并不算太多。实话实说,他和大伯白隐的关系反倒是最好的,甚至比和自己亲生父亲白知珩都要好。白知珩守在隐者总部的那些年,是白隐隔一阵子就去看望他,陪他说话,教他修行的道理。这个被世人称之为“霸王”的男人,他见得并不多。但哪怕如此,白明月也绝对忘不了这张脸。“三叔”白明月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眼眶开始泛红。而就在这时,还未等两人的情绪落下,殿外,又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轻得像母亲的手落在孩子的额头上。柔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安宁。“明月,做的不错。”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我真是为你感到骄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温水,滴在白明月的心口上,烫得他浑身一颤。话音落下,一张清秀的脸庞,紧跟着颜战的身后,缓缓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灯火摇曳,那张脸被昏黄的光线温柔地勾勒出来,眉眼温和,嘴角含笑,神情安静得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刚刚醒来。当看清这张脸孔时,徐无灾只觉得整个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炸开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部被炸得粉碎。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徐无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像是要用目光把那道身影钉在原地,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像一场梦一样消散。而白明月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太急太猛,面前的茶桌被他的膝盖狠狠一顶,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信纸、文件,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散落一地。那些写满了字迹的纸张像雪花一样在空中翻飞,飘飘扬扬地落在他脚边,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颤抖的手掌里。他没有去捡,脸庞狠狠地抽动了几下。他在忍,拼命地忍,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忍住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东西。白明月坚强了二十多年,他不想这么容易就放下自己的坚持,他想让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知道,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可他忍不住,怎么都忍不住。他撞翻了椅子,踩碎了散落的纸张,跑得跌跌撞撞,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终于等到了那个教他走路的人。眼眶通红,泪水在奔跑的过程中就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落在他干净的白袍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他飞奔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来人的双肩。那双手在发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直接跪下去。“爹。”那个字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哽咽,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一寸一寸地割开了他攒了二十年的坚强。白知珩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揉了揉白明月的头。那只手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想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抚摸,都揉进儿子的发丝里。“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笑着说道,“怎么还是个小哭包?”说完,白知珩自己也哽咽了一下。白明月比他还要高上一些。白知珩微微仰起头,目光在儿子的脸上来回看着,看着他眼角细密的纹路,看着他鬓边早生的华发,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怎么都化不开的疲惫和沧桑。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心疼。那个在他记忆里还在西漠耀武扬威,想方设法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大了。怎么就受了这么多苦呢?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只有灯火跳动时细微的噼啪声,只有白明月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半晌后,白知珩终于轻声开口。那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重得像是扛起了整片天空:“明月,辛苦了。”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白明月的肩膀,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带着一个父亲所能给予的全部承诺。“日后没事了。”“爹回来了。”:()死亡十万次,从被秒杀到横推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