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停了。刮了几个月,能把人骨头缝都吹出哨声的寒风,连同着服务器机柜永不停歇的嗡鸣,一同消失在了记忆深处。“龙鹰”,通体漆黑的狰狞猛兽,已经被十几层特种帆布裹得严严实实,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改装升级。611所那帮被许燃一份《失败报告》刺激到差点集体自闭的工程师,如今一个个打了鸡血,嗷嗷叫着投入到了新一轮的闭关研发中。许燃站在空旷的机库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一百多个日夜的高强度运转,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他调出脑海中淡蓝色的面板,状态栏一串小小的红色提示格外醒目。【当前精神疲劳度已达87,建议立刻进行深度休养。】【您的亲情羁绊值已低于警戒线,您的父母正在想您。】“嘀——”口袋里的加密电话震动了一下。是李援朝打来的。老将军的声音不再像战场上那样金戈铁马,而是透着一股长辈的关怀。“小子,活干得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把自己当成机器使。我给你批了半个月假,滚回家去,好好看看你爹妈!”“对了,把简丫头也带上。她爷爷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孙女都快不认识他了。”“我让空军给你们安排了一架专机,直接飞你家那边的小机场,别跟老百姓抢票了。”李援朝说完,也不等许燃回话,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许燃握着手机,愣了片刻。回家。这两个字像是有一股魔力,瞬间就让他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两个小时后,一架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运-9运输机,在城关县平日里只有零星农用飞机起降的机场跑道上,稳稳降落。没有红毯,没有欢迎的队伍。许燃拉着简瑶的手,从巨大的机腹舱门里走出来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城关县混杂着泥土芬芳和人间烟火气的,温暖空气。“叔叔阿姨……会喜欢我吗?”简瑶在外面能让万千天骄自惭形秽的绝美脸蛋上,此刻竟罕见地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紧张。她今天特意换下了一身干练的科研服,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看起来乖巧又温婉。“放心,”许燃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我妈要是见了你,肯定当场就把我这个亲儿子踹到一边了。”两人打了辆出租车,一路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了位于老城区,普普通通的小区。“爸,妈,我回来了。”许燃掏出钥匙,打开了熟悉的防盗门。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马秀兰,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根沾着面粉的擀面杖,听到声音猛地探出头来。“燃燃!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她的脸上,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花。可当她的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到站在门口,气质如仙漂亮的女孩时,她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许建军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简瑶时,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老两口活了半辈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工薪阶层,哪里见过这阵仗?眼前这姑娘,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大明星吗?!“叔叔好,阿姨好。”简瑶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三分的甜美微笑。她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又礼貌,“我叫简瑶,是……是许燃的女朋友。”“哎……哎!你好!你好!”马秀兰终于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觉得不妥,赶紧解下围裙扔到一边,热情得有些不知所措。“快!快进来坐!建军!你还愣着干什么!拖鞋!拿拖鞋啊!”许建军如梦方醒,“哦哦哦”地应着,慌忙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小心翼翼地摆在了简瑶面前。一场小小的兵荒马乱后,四个人终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马秀兰拉着简瑶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嘴巴都乐得合不拢。这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说话还那么好听,一点架子都没有!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自家那个木头疙瘩儿子,是上辈子烧了哪座庙的高香,才能拐回来这么个宝贝?晚饭,丰盛得像过年。马秀兰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做了一大桌子菜,一个劲儿地给简瑶夹。“瑶瑶,来,尝尝阿姨做的红烧肉,你太瘦了,要多吃点。”“瑶瑶,喝碗鸡汤,这个补身体!”许建军坐在对面,话不多,但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时不时地给儿子使个眼色,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臭小子,干得漂亮!”许燃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最后一点因为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也彻底烟消云散。,!家的感觉,真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秀兰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她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给简瑶夹了一筷子青菜,笑呵呵地问道:“瑶瑶啊,听你这口音,是京城人吧?你……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这话一出,许建军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闺女,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啊?许燃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关。简瑶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放下筷子,乖巧地回答道:“阿姨,我爷爷以前是当兵的,也是咱们东华省走出去的。我爸爸……在京城的一个部委里工作,就是个普通的公务员。”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哦哦,公务员好啊!铁饭碗!稳定!”马秀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那你爷爷……是在哪个部队当兵的呀?”简瑶想了想,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很认真地回答道:“嗯……具体哪个部队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小时候,家里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他跟好多人站在一起,后面好像是天安门城楼。旁边的人,都管他叫……简将军。”“简……将军?”许建军正端起酒杯,准备喝一口,听到这个称呼,手猛地一抖。不对!这个姓……这个称呼……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只在历史书和新闻联播里听过,如雷贯耳的名字,猛地从他脑海深处,炸了出来!开国元勋!!曾经执掌万军,为共和国立下不世之功的上将!他……他也姓简啊!许建军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手里的红木筷子再也握不住了。“啪嗒——!”一声脆响,打破了饭桌上温馨的气氛。筷子掉在光洁的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旁。马秀兰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她虽然不知道什么“简将军”,但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表情,她也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有些尴尬。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阶级鸿沟,悄无声息地,压在了老两口的心头。让他们那点小市民的幸福和满足感,瞬间就被压得粉碎。自卑,局促,不真实感……种种复杂的情绪,爬上了他们布满风霜的脸。我们家……这是……攀上龙了?就在气氛即将凝固到冰点的时刻。许燃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伸出手,重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放到了父亲的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坐立不安的父母,缓缓开口,声音像定海神针。“爸,妈,别想那么多。”“她爷爷是谁,她爸爸是谁,跟我们没关系。”“她就是简瑶,我带回来的女朋友,以后也是你们的儿媳妇。”他转头,看着身边的简瑶,眼神里满是温柔。“其他的,都不重要。”简瑶也立刻心领神会。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马秀兰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又真诚的微笑。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冰冷与隔阂。“阿姨,许燃说得对。”“在外面我是谁不重要,在家里,我就是瑶瑶。”“……”马秀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对般配得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璧人。听着他们真诚的话。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涌上了心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与自卑!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哎!哎!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马秀t秀兰再也忍不住,她反手紧紧地握住简瑶的手,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是阿姨想多了!是阿姨想多了!”小小的“家庭危机”,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化于无形。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热烈。因为,老两口的心彻底踏实了。夜里。许燃躺在自己熟悉的,甚至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味道的小床上,身心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可他的大脑就像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在绝对的安静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运转起来。他想起了戈壁滩上还不够完美的“龙鹰”。想起了京城里,聂云尘老先生充满期盼的眼睛。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另一间,同样狭小,却堆满了书籍和手稿的小屋子里。定格在了王国栋老师老泪纵横的脸上。还有泛黄脆弱,却又承载着一个天才未尽梦想,和无数人生命希望的……沉甸甸的手稿上。窗外,月光如水。许燃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无声地勾起。酝酿在纸页间,跨越了三十年的风暴……是时候,让它真正地,席卷人间了!:()镇国学神:从数学开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