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一行人离去后,原地只留下神色变幻不定的东君,以及捏着那根命运蛛丝、脸色青白交加、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陆压道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沉寂,只有远处庚墟鸡族清理残余蝗虫时偶尔传来的铿锵剑鸣,以及熔火裂谷方向隐隐传来的地火轰鸣。
良久,东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陆压,眼神复杂,带着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陆压道友……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是问那根诡异的蛛丝?
还是问那被终焉之蛛当做“玩具”的过往?
亦或是问那关乎其道途根本的、“离火魔神传承”的惊天秘辛?
陆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一声,扬了扬手中那根几乎看不见,却让他如芒在背的蛛丝,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东君道友,不必再问了。贫道这点陈年旧事,今日算是被扒了个干净。”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中,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淀。
“至于眼下这局面……”陆压目光转向熔火裂谷的方向,语气凝重起来,“红云转世,佛门插手,金蝉子暗中操控凶虫……这潭水,太浑了。”
东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确实。涉及西方二圣的因果,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玄元神庭虽不惧事,但亦不愿无故卷入圣人之争,平添劫难。只是……程墨此人,深不可测,其身边那位终焉之蛛更是……若我们袖手旁观,只怕也会恶了此人,福祸难料。”他顿了顿,看向陆压,“道友以为,我们该如何自处?”
陆压沉默片刻,指尖那根蛛丝仿佛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与织命、与程墨之间那斩不断的微妙联系。
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桀骜与冷意:
“如何自处?东君道友,莫非你以为,贫道散法重修之后,就成了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东君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知道陆压所说的“散法重修”指的是什么。
当年道祖鸿钧紫霄宫传下斩三尸之法,宣称是证道混元之正途,无数大能趋之若鹜。
然而,直到鸿钧妄图合天道掌控洪荒的阴谋被大道戳破,众人才惊觉,那斩三尸之法本身便存在巨大的缺陷与隐患,几乎是断人道途的毒药!
大道慈悲,给予了那些修炼此法之人一次散功重修、弥补根基的机会。
只是散功重修凶险万分,且需要漫长岁月恢复,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
陆压,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显然是成功者之一。
“道友你……”东君语气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他知道陆压散功重修,却不知其如今恢复到了何种境界。
陆压没有直接回答,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刻意收敛、显得有几分朴拙平凡的气质悄然散去,一股灼热、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焚尽诸天、令万物归墟的恐怖道韵,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虽然境界波动似乎仍停留在真仙乃至天仙层次,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压迫感,以及那隐隐与天地间某种古老、暴烈的火之法则共鸣的韵律,让东君这位早已踏入金仙巅峰、执掌太阳晨辉的神庭之主,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鸿钧老儿误我辈不浅!”陆压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恨意,“所幸大道至公,给了我等重来一次的机会。虽修为尚未尽复旧观,但此番重修,根基之扎实,对大道感悟之深刻,远胜往昔!哼,西方那两位,若以为贫道还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随意算计、甚至差点成了他们渡化对象的陆压,那便大错特错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贫道的确不愿沾染因果,但并非怕事!红云道友与贫道亦有旧谊,当年他遭劫,贫道未能援手,心中亦有不忍。如今既有转机,若佛门真敢行那绝户之事,贫道说不得,也要活动活动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