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落在方浩肩上,没化,也没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站着没动,脚底下的影子缩成一团,正午的日头晒得石砖发烫,可空气里还飘着刚才那场光雨的余味——不像是灵气,倒像是谁把一整坛陈年老醋酿成了甜酒。树还在发光,淡淡的红晕一圈圈往外荡,像水面上被丢进了一颗小石子。人也来了,越来越多。最先到的是几个穿灰袍的散修,脸上带着风霜,手里拎着破剑,站在三丈外探头探脑。接着是山下坊市的药贩子,扛着秤盘子就往里挤,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树开一次花,能值几炉丹?”再后来,连平时躲在地底洞府几十年不出门的老瞎子都被徒弟扶着来了,嘴里念叨:“我虽不见,但我感得到……它在看我。”人越聚越多,站位也渐渐变了。高阶修士往前压,金丹元婴排成一线,袖口微抬,灵压暗涌;妖族那边抱团守在东侧,尾巴卷着幼崽不让靠近;几个向来不服管的小门派弟子干脆坐在树根上,嚷嚷着“谁先到归谁”。一句话没说清,两股灵力先在空中撞了一下,震得树叶哗啦响。方浩还是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花瓣,又抬头看了看那群人,慢悠悠开口:“你们吵得清,它开得出来吗?”声音不大,但刚好卡在所有人想拔剑的前一秒。场子静了半拍。有个穿紫袍的元婴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渡劫都没经历过的宗主,也配定规矩?”“我不配。”方浩摊手,“但你们更不配打起来。刚才那花是怎么开的?血衣尊者拿命喂都没活,最后是他停了手,心静了,它才肯冒个芽。现在你们一个个瞪眼鼓腮,恨不得把树皮剥了炼丹,它要是有意识,估计连夜搬家。”人群微微晃动。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还有个拄拐的老头忽然咳嗽两声:“他说得对。我在这山脚下住了八十年,头一回见这树动弹,就是因为没人抢。”方浩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树影边缘,袖子一抖,露出半截手腕:“我提三个原则——不靠战力,不靠来历,不靠嗓门大。谁赞成?举手。”没人动。他又加了一句:“反对的,现在就可以动手。我站这儿不动,你们放开了打,打赢的当新树神,我给你们烧香。”还是没人动。“那就当我默认通过了。”他拍拍手,“接下来听我说完一刻钟,谁打断,谁自动失去领取资格。同意的,原地坐下;不同意的,出门右转,山下有集市,今天特价卖护身符。”这一下,连最躁动的那个战修都缓缓蹲了下来。方浩清了清嗓子:“现在我问三件事——第一,谁最早看到花开?第二,谁最长没晒过太阳?第三,谁今天还没动过手、伤过人?符合任意一条的,举手。”话音落下,角落里一只枯瘦的手率先举起——是那个老瞎子。紧接着,十几个地下修行的岩穴修士跟着举手。有个抱着孩子的母妖也举了,低声说:“我们昨夜才逃出火场,一路没还过手。”方浩记下了人数,点头:“好。那咱们分三轮——第一轮,给‘看不见’和‘晒不到’的人,优先接触树根,吸收微光。这是‘见’的本质,不是眼睛看见,是心里亮了才算。”人群一阵骚动,几个金丹修士脸色难看。“别急。”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轮,老弱病残围着树干站一圈,感受温度。这树是被人用愿力养活的,不是杀出来的,所以‘养’字当头。你们要是真敬重这地方,就让一步。”这话说完,连那个紫袍元婴都沉默了。“第三轮,”他看向剩下的强者,“你们可以汲取逸散的灵气淬体,每人限时半柱香,由我掐时间。多吸一口,我当场敲锣通知全宗执法队。”“凭什么你来掐?”有人喊。“凭我刚才没跑。”方浩指了指自己,“血衣尊者发疯的时候我在,树不开花的时候我在,你们在哪儿?后山抢灵田?坊市赌斗?还是忙着收保护费?”他顿了顿,“我不比你们强,也不比你们老,但我一直在。”这话戳中了点什么。人群慢慢分开,按他说的三类人各自站好。第一轮开始,老瞎子被弟子扶到树根旁,手刚贴上去,整个人猛地一颤,眼泪就下来了。“我看见了……不是颜色,是笑声……像小时候娘哄我睡觉那样。”第二轮,一个断腿的少年靠着树干,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喃喃道:“暖的……原来树也会喘气。”第三轮,强者们依次上前,没人超时,也没人争抢。那个紫袍元婴吸完灵气,退后一步,竟抱拳行礼:“受教了。”最后一轮结束,全场安静。只剩一个魁梧如铁塔的战修没走。他站在外围,战戟拄地,满脸横肉绷着:“我打了三十年仗,杀人无数,今日却要等一群老弱先碰树?你让我认这个理?”方浩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问:“那你三十年里,有哪一天是为‘看见’而战?”战修一愣。“它开了,因为你停了一回。”方浩指着树梢,“你也该停一回。”话音落,一片花瓣从最高处飘落,打着旋儿,不偏不倚,盖在战修的额头上。他站着没动,呼吸一点点平缓下来。然后,单膝跪地,战戟插进土里,抱拳低首。人群无声。片刻后,有人带头后退一步,再一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队伍缓缓散开,按来时的顺序,安静离去。方浩仍站在原地,脚踩正午余影,肩头花瓣未拂。四周人渐远,光晕未散,空气中浮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宁静。树梢最后一片叶子轻轻晃了晃。:()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