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长江大桥的南桥头堡下。
张上校亲自拉开车门。
他看著只穿了一件薄呢大衣的龙建国,欲言又止。
“龙顾问,江上风大,您……”
“无妨。”
龙建国下了车。
他抬头,仰望著这座在夜色中如钢铁巨兽般匍匐的宏伟造物。
无数巨大的钢筋结构,在探照灯的映照下,交织出错综复杂的光影。
充满了力量感与工业美学。
“顾问,我们就在这里等您。”
张上校对著身后一挥手,一排荷枪实弹的战士,立刻在桥头拉起了两道人墙,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干扰。
他们的目光,带著敬畏与好奇,投向那个即將独自踏上大桥的年轻身影。
龙建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对著张上校微微点头,然后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踏上了宽阔的引桥。
夜,静得出奇。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轻轻迴响。
宽阔的桥面,足以容纳四辆卡车並行。
此刻,却只属於他一个人。
脚下,是滚滚东逝的长江水,无声地奔流。
两岸,是新中国初生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晚风从江面上吹来,带著水汽的微凉。
他缓步前行,能清晰地感受到桥身传来的一种极其轻微的,富有韵律的震动。
那不是摇晃。
那是钢铁骨架在呼吸。
是这座工业奇蹟的脉搏,在与脚下这片土地的命运,共同跳动。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丈量著这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丰碑。
他走过了铁轨,走过了公路。
最终,在无数钢樑结构最密集的桥樑正中心,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座大桥受力最关键的位置。
也是这座歷史地標,意义最浓缩的节点。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张开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