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郎攥着那张免役帖,反复摸了又摸,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平和多了。他没敢走正街,绕着后巷往家里跑去。刚到绸缎庄门口,就见他爹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紫砂壶,不停的摩挲。“死哪儿去了?丝线呢?”刘掌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眉毛竖的吓人。刘小郎赶紧一拱手,弓着腰赔笑道:“爹,杂货铺的说那批丝线被伙计不小心泼水受潮了,得晾两天,我等了半晌,他非留我喝了碗茶……”话没说完,就被他爹啐了一口。“废物,办点事磨磨蹭蹭的,还叫老子在这儿等你!”刘掌柜翻了个白眼,抬脚往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我看你就是被那些买帖子的蠢货勾了魂,是不是也想去凑那个热闹?”刘小郎心里一紧,连忙跟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哪能呢爹,您说的是,那些人就是瞎折腾,我就是觉得……杂货铺掌柜说也给他家里买了几张,您说您要不要……”刘掌柜哼了一声,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啐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被做个梦给吓成这样,依我看呐,都是群没胆的东西!”“咱刘家虽说是商户,也比那些泥腿子体面,等你去了,机灵点,给管事的递两匹好绸缎,还愁没好处?”刘小郎心里泛苦,嘴上却不敢反驳,只得喏喏的应道:“爹说的是。”就在这时,刘小郎他娘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碗绿豆汤,招呼儿子过来,说道:“小郎,过来快喝点凉的,看这汗出的。”说着,他娘又转向刘掌柜,叹了口气说:“你也少说两句,孩子也是帮家里做事。”“妇人之仁!净会惯着他!”刘掌柜瞪了她一眼,说道:“我这是为他好,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历练历练,将来才能接咱的庄子!”刘小郎接过碗,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绿豆汤的凉意让他的心静了静。他本想买两张帖子,毕竟听那些人说,这徭役还不一定会划到多少岁,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爹这年纪也危险。可是他手里的银子只有四十两,一张帖子就要二十三两,根本买不起两张。说到底,他爹还是他爹,若是能再买一张,才能以防万一……想到这里,刘小郎心思转了几转,想着趁着他娘在,再从他爹手里抠些银子出来,要不然他心里还是不够安生。刘小郎放下空碗,眼睛偷偷瞟了两眼他娘。他娘正拿手巾擦着手,见儿子望着自己,便问道:“怎么了?这是还渴?锅里还有。”“不是,娘,”刘小郎喉头动了动,转向刘掌柜,声音放的低低的,说道:“爹,前儿个我去南坊送货,见着布行的周老板在清货,说是他那染坊出了点岔子,一批天青色的布料要低价处理,才六十文钱一尺。”刘掌柜眼皮一抬,没好气儿的说:“天青色?现在都兴月白色,谁要那老气颜色?”“不是老气,是那种透着点蓝的青色,做衣服凉快,摸着手感滑溜,比咱铺子里的细布还好,周老板说就剩八匹,要是全要,还能再让两文。”他娘一听,说道:“天热穿凉快的是舒坦,要是便宜,囤点也中。”刘掌柜哼了一声,不过语气也没刚刚那么冲了,说道:“难不成囤来压货?咱家库房里的素料还没清完呢!”刘小郎垂着眼,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爹,我是想着……拿回来裁成短衫,卖给码头的力夫,他们干活爱出汗,那布料透气,能赚不少呢。”这话戳中了刘掌柜的心思,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琢磨道:“真有那么好?别是染坏了的残次品。”“我摸过了,没瑕疵,就是颜色偏深,像农夫料子,富贵人家瞧不上,可力夫们不挑啊。”刘小郎拱手说道:“周老板说这两天怕是就要清完了,我想着要是能拿下,也能赚不少。”他娘笑着轻轻拉了拉刘掌柜,劝道:“小郎有这心思是好事,总比闷头待着强,再说力夫们确实缺凉快衣裳,说不定真能成。”刘掌柜眉头皱着,心里盘算了几分,问道:“要多少银子?”刘小郎脸上露出难色:“爹,您就给我十两银子呗,我手里的月钱有些不够用……”刘掌柜眼睛一瞪,啐道:“一个月十两银子月钱都不够花?你当你爹是铸币行的啊!”“他爹,孩子做买卖,本钱得够。”他娘帮着说话道:“再说小郎也不是乱花钱的性子,就让他试试呗。”刘小郎赶紧点头,一脸乖顺的模样,也央求道:“爹,真是急着要,我要是赚了,以后铺子里的采买我多跑几趟,给您省点力。”刘掌柜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往账房走去,嘴里嘀咕着:“啧,就你嘴甜,要是赔了,看我不揭你一层皮!”刘小郎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来,只低着头应道:“您放心,准赚!”不一会儿,刘掌柜捏着个银锭出来,正是十两银子的面额,往刘小郎手里一扔,哼道:“给你十两,省着点花!要是敢拿去瞎折腾……哼!”“不敢不敢!”刘小郎一把抓过银锭,塞进怀里,笑着说:“谢谢爹,我这就去看看。”说罢,立刻跑了出去,连身后他娘的呼喊都顾不得了。而在大宅内朱恒一直盯着江南城里的风动,对于有些不信邪的人,自然也只能随他们去。毕竟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过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察觉到异常,可若是依旧蒙在鼓里,或者说故意装看不见的人,那被带去服徭役,也自然怪不得他。那个梦就像是一粒种子,现在已经被种下,只等着众人发现那服徭役真相后生根发芽,如此庞大规模的感激,怕是会让蟠桃核加快更多的生长速度。:()逃荒:开局签到空间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