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又聊了起来,从年前聊到年后,俱是今年年景的不对劲。
朱有粮搓了搓手,见张一已经不在这屋里了,便抬手又往炭炉里添了块新炭,一边喝了口热茶,一边继续念叨。
“说起这年景,真是邪的慌,你二叔前儿个跟我们念叨,城里那些秀才,如今竟落到跟力工抢活干的地步。”
朱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疑惑问道:“廪米发不下来了?”
“可不是嘛!”
朱有粮叹了口气,说:“听说廪米拖了好几个月了,秀才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家里老小等着吃饭,没法子只能去学百姓蹲活。”
“可掌柜的哪敢请?一来他们细皮嫩肉的,扛不动百斤的货,干一天顶不上力工半天。二来更怕,这些人从前见了力工都懒的正眼瞧,如今屈尊抢活,保不齐心里憋着气,万一背地里使坏,或是将来发迹了记恨,谁吃得消?”
朱恒点点头,一直以来就有穷秀才富举人的说法,以前年景好的时候也就罢了,可一旦年景不好,又有哪些人会惦记着秀才们?
尤其是那些本就出身不太好的秀才,考取功名已经是万幸,花了不少银子,可若是没有官身,照样过得不怎么样。
也就是秀才不收赋税,不服徭役,不然怕是更要雪上加霜了。
朱有粮摇了摇头,叹道:“你奶奶纳鞋底时还念叨,这世道是要翻个儿了,太平时候盼着娃儿读书出息,如今倒是发现了,这世道不好,这等半上不下的秀才过得更难。”
朱恒啧啧两声,只觉得怕是大灾之前世道就要乱,尤其是西边挖灵脉的那些人。
想到这里,他眼神闪烁两下,哼了一声。
“爹,这世道乱成这样,城里和外乡的人日子难熬,那现在是不是还有人想来咱桃花村?”
朱有粮一听这话,直接被打开了话匣子,啪的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叫道:
“恒儿,那可不是一点半点!这阵子来打听的人就没断过!”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急促说道:“年前王家疃的王木匠,托人带了两斤五花肉来找咱村长,就想问问能不能把他二小子过继到村里沾点边。”
“你瞅瞅,这放在以前哪有这个可能?”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猛灌一口,又道:“不过这都不算啥,你还记得那些进张家粉条作坊的亲戚不?”
朱恒挑眉:“记得,这还有什说法?”
朱有粮噗的一声,嘴角撇了撇,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叹道:
“说法可大了去了!这还是你娘她们跟人闲聊知道的,村里有个婆娘说她亲弟有个表嫂子,以前见了她弟家连个笑脸都懒的给,结果年前竟提着一篮子鸡蛋上门,问东问西的,热络的不像样子。”
“我当是啥好事,细问才知道,那婆娘的亲弟进了张老爷的粉条作坊,而那表嫂的儿子就是个做苦力的,听说粉条作坊给的工钱足,还管两顿饭,就想说说情,能不能让她儿子进作坊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