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待看清那人背上的人后,翠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被冻住了,肉眼可见的立刻变白了。那被两个壮汉架着的人,浑身裹着层冰壳子,头发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棉袄前襟破了个大口子,上面还沾着灰泥。最吓人的是那张脸,嘴唇肿的发紫,冻裂的口子渗着血丝,脸上红的吓人,眉毛胡子都冻得一缕一缕的,只有那双半睁的眼睛,还望着她的方向,却没什么神采。“爹?”柱子攥着娘的衣角,怯生生的叫了一声。他记得爹早上出门时,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蓝布棉袄,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可眼前这人,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在他心里伟岸的爹。翠儿的手猛地松开了门边,踉跄着往前扑去,哪怕风雪糊在脸上都已经不在意了,只想赶紧看清……这,这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货郎被架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听到媳妇翠儿的声音,眼珠费力的转了转,用尽力气说道:“翠……翠儿……”他的声音又哑又破,混着风响,几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可翠儿听到了,听清了,就是这两个字,让翠儿猛地回过神来。“天爷啊!”翠儿嚎啕大哭出来,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摆弄了,急得狠狠拍了两下双腿,哭叫道:“当家的,你这是咋了?这是咋了呀!”听到他娘的哭嚎,柱子也看明白了,那被冰壳子裹住的人就是他爹,是他那个为了家里人生计,大年三十都要出去,冒着大雪走街串巷卖货的爹。“爹!”柱子嘴一瘪,就哭了出来,他的年纪虽小,但是也知道冷暖,知道家里不容易。当初为了买免役帖,他爹花空了以前攒的大半银子,还是求爷爷告奶奶走了衙门的一点关系,才便宜了五两银子,就为了留下来护着一家子。可,可现在他爹却浑身冰冷,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差。朱恒抬手制止了要扑过来的柱子,说道:“先把人抬进去,屋里有炕吗?烧旺点。”翠儿这才有了点反应,跟找到主心骨一样,忙不迭的点头道:“有!有炕!前年请桃花村的人盘的,快,快进来!”她转身往屋里跑去,慌慌张张的差点绊倒,又回头喊道:“柱子,快!去再搬点柴火!”两个壮汉架着货郎,脚步稳当的跨过门槛,朱恒紧随其后,示意另外几人将带的一些物件也拿进来,关了木门。货郎被两个壮汉平放在炕上,身子仍然冻的发紧。翠儿站在炕边,看着丈夫冻得发紫的脸,眼泪不停的落下,却不敢哭出声来,怕影响这几个好心人施救。“把他的湿衣服扒了。”朱恒沉声吩咐道。“这,这能行吗?”翠儿慌了,急道:“这位公子,他冻成这样,脱了衣服会不会更……”“冻透了的身子,裹着冰碴子焐不热。”朱恒没多解释,伸手按住货郎的肩膀,招手让纸人们来,两个壮汉稍一用力,布料就被扯了下来。一些不好脱的地方,朱恒索性让纸人们直接撕碎,这货郎身上的破袄子本就不怎么样,倒是撕的轻松。“爹!”柱子害怕的叫了一声,眼泪淌的更加汹涌了,他指着货郎的胳膊,那里的皮肤被冻的青黑,还裂开了几道血口子。翠儿捂住嘴,呜呜的哭了出来。朱恒头也没抬,指挥道:“去烧些热水,越多越好。”翠儿被朱恒的镇定的语气定住,定了定神,随即抽噎着转身往灶房跑去,加大火力的烧起热水来。柱子靠在炕沿上,眼睛死死盯着他爹发青的胳膊和身子,小声的呜咽着。朱恒假借从怀里掏东西,实则快速用兑换卡兑了一瓶药油出来,这种药油活血化瘀,搓起来能让浑身都热乎乎的。“力道轻点,顺着血脉揉。”他沉声吩咐道。纸人们动作齐整,手上挤上药油之后,立刻快速搓起货郎的身子,货郎的喉间发出痛苦的哼声,身子微微有些抽搐。“公子,爹,爹他疼……”柱子带着哭腔说。“揉开了才不疼,这是救你爹呢。”朱恒眉头紧蹙,又让两个纸人一同,分开揉搓,好让货郎的体温慢慢回升。翠儿很快端了一盆水跑了进来,看见那些壮汉正在给丈夫搓身子,她鼻尖一酸,连忙问:“公子,水来了,还,还需要什么?”朱恒摇了摇头,暂时是不需要了。朱恒示意纸人停手,让纸人小心的将货郎挪到炕边,架着货郎的腿,缓缓放进水盆里。刚一沾热水,货郎猛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嘶哑的低吼声,眉头皱的紧紧的。柱子吓的想扑过去,被朱恒一把按住了肩膀,这小子太过于冲动,不知道必要时候得下猛药。“忍过这阵就好了,冻透的身子遇热,跟针扎似的疼,可只有这样,寒气才能散出来。”货郎泡着脚,纸人们重新上手,继续用药油搓着货郎的身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的众人都紧张的盯着货郎。一个时辰过去,货郎的痛哼渐渐轻了,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神虽然有些模糊,但是恢复了清明。柱子趴在炕边,小声说:“爹,不疼了,很快就好了。”货郎微微点了点头,充满感激的看向朱恒,忍不住双手合十要拜,嘴里哆嗦的说着:“恩,恩公……我……”朱恒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先养好身子,先莫要出门了。”货郎喉咙动了动,眼里又泛起了水光,他当时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谁承想,竟然会有人愿意救他,他竟然又能见到妻儿了!翠儿端来温好的热水,里面撒了朱恒给的红糖,哽咽道:“恩公不光救了人,连货都给捡回来了,还,还给了这些……当家的,这份情,咱们得记住啊。”货郎浑身颤动起来,若是现在身体好,只怕是要磕头便拜了,饶是如此,他也哆嗦着不停说谢谢。:()逃荒:开局签到空间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