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说,我心里一点报告里没有的想法都没有,那也是在欺骗领导。”
“我想用这个公司,当一块『试验田。”
“试验田?”
郑义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对,试验田。”
王卫东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
关於这个问题,虽然他早就在路上打好了腹稿,但高手过招往往都是见招拆招,真要说出来,还是带著不少即兴发挥。
但正是这份“即兴”,反而显得更真诚,更实在。
“郑书记,我在基层待了这段时间,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不是穷,也不是落后。而是我们很多基层干部,在工作中,渐渐失去了一种东西——主动权。”
“乡镇干部,干工作,很多时候靠的不是能力和思路,而是会不会『哭穷,会不会跑关係,会不会向上级要钱。”
“財政命脉被上级攥在手里,我们想修条路,要打报告;想搞个项目,要等拨款。上级有钱,我们就干;上级没钱,我们就只能干等著。”
“长此以往,干部们干事的积极性磨没了,敢闯敢试的胆子也磨没了。大家都习惯了『等政策、靠上级、要批款,习惯了当『二传手,把责任和压力,都推给上级。”
“这样的状態,別说发展,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基层治理的痛点上。
但郑义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这些看法並不新鲜,不过从一个基层年轻干部嘴里说出来,至少说明他想过、琢磨过。
王卫东知道,单讲这些,还不足以打动郑义。
他看著郑义,接著往下说: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探索出一条新的路子?”
“一条能让我们基层政府,摆脱这种被动局面的路子。”
“一条能让我们跳出『向上级要钱——办点事——再要钱这个怪圈的路子。”
“一条能让我们真正把『改革开放这四个字,落到实处,而不是停留在口號上的路子。”
听到“改革开放”这四个字,郑义的眼神,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著王卫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在想,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我们喊了那么多口號,搞了那么多开发区,引了那么多外资。”
“但真正的改革,到底是什么?”
“我认为,真正的改革,不在於喊多少口號,也不在於修了多少路、盖了多少楼、招了多少商。”
“而在於我们政府,是否有勇气、有能力,去真正地拥抱市场,甚至去主导市场。”
这最后句话,让郑义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拥抱市场?主导市场?
这两个词,在如今的政治语境里,可是相当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