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门的那一瞬间,王卫东的目光最先捕捉到的,是白光明那张写满了愁绪、甚至带著几分紧张和憔悴的脸。
他那双平时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紧锁的眉头和嘴角那根快要燃尽的香菸,无声地诉说著他內心的焦灼与不安。
只一眼,王卫东就什么都明白了。
以白光明的政治嗅觉,他必然已经想通了县委常委会上,郑义书记那番反常表態背后的深意。
他这是……在怕自己。
想到这里,王卫东心里,竟没来由地,闪过一丝快意。
那快意很淡,却很真实。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平桥镇农机综合服务中心掛牌的那一天。
那是他来到平桥镇之后,第一个亲手操办、並大获成功的项目。
是他在平桥镇立足的第一个的政绩。
可就在项目落成、揭牌剪彩的那天,刚刚空降到平桥镇的白光明,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台上的正中央,在闪光灯和热烈的掌声中,亲手揭下了那块盖著红布的牌匾。
而他王卫东,作为项目的真正缔造者,只能和眾多基层干部一起,站在台下,仰望著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用力地鼓著掌。
那一刻的落寞,那种自己辛苦种下的桃子,却被別人轻轻鬆鬆摘走的微妙失落感,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时移世易。
眼前的白光明,这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不得不拱手让出功劳的领导,此刻却因为自己的能量和布局,而坐立不安,患得患失。
这一刻的微妙快意,和那一刻的落寞,形成了一个多么讽刺、又多么现实的对照。
架空白光明,固然並非他的本意。
但官路之上,向来是能者居上,弱肉强食。
自己一步步走来,凭的是实打实的政绩,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拼杀。
局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自己逐渐掌握了平桥镇的实际话语权,这怪不得他王卫东。
白光明对自己確实不错,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这一点他承认。
白光明支持他,是因为他能给白光明带来政绩,能成为白光明未来仕途的垫脚石。
一旦他失去了这个价值,或者成为了障碍,白光明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拋弃他。
这一点,他从第一天起,就看得清清楚楚。
但王卫东心里更清楚,官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请客吃饭,它遵循的,永远是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冰冷法则。
不过,这所有复杂的念头,也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从他推开门,到他迈出第一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天衣无缝的切换。
那一丝快意被完美地隱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意外和侷促。
他好像完全没料到,白光明竟然会和李昌书记在一起。
他更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此刻正在为他的事而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