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沈府婚宴上,沈莞巧笑倩兮、明媚动人的模样,如同一根根毒刺扎在她心上。陛下那斛引人瞩目的东海明珠,宫人们私下流传的“陛下待沈姑娘不同”的窃窃私语,还有父亲打探到的、陛下亲自去慈寧宫书房“指点”沈莞写字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她骄傲的心上来回切割。
她不能再等了!
沈莞已经及笄,眼看年尾一过,又长一岁。
若再让她在太后和陛下眼前这般晃下去,凭藉那副狐媚子的容貌和故作天真的姿態,难保不会真的勾动了陛下的心思!
到那时,她李知微多年筹谋,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啪”一声轻响,那支精美的步摇被她重重拍在梳妆檯上,翠羽微微震颤。
她猛地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將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清除!
夜深人静,丞相书房內依旧亮著灯。
李文正刚处理完公务,正揉著眉心缓解疲惫,便见女儿李知微端著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寢衣,墨发披散,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
“父亲,夜深了,您要注意身体。”李知微將参汤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温柔。
李文正看了女儿一眼,心中微嘆。他这个女儿,心思太重,所求也太大。
他接过参汤,呷了一口,温热的汤汁下肚,舒缓了些许疲惫。
“父亲,”李知微並未离开,而是站在书案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沈家那个孤女,不能再留了。”
李文正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锐利的目光看向女儿:“知微,慎言!”
“父亲!”李知微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执著,“您还要女儿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陛下被她彻底迷惑,下旨纳她入宫?等到我们李家多年经营付诸东流吗?”
她向前一步,语气急促而阴狠:“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仗著太后几分怜惜才得以在宫中存身。只要她『意外消失,太后伤心一阵也就罢了,陛下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不成?”
李文正眉头紧锁,放下汤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何尝不知沈莞是个潜在威胁?只是……
“此事风险太大。”李文正沉声道,“沈莞毕竟在太后宫中,守卫森严。且陛下对她……態度不明。若行事不密,后果不堪设想。”他到底是老谋深算,考虑得更为周全。
“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成事。”李知微眼神狠厉,“宫中人多眼杂,年节下事务繁忙,正是容易出『意外的时候。或是失足落水,或是急症暴毙……法子多的是!父亲,您经营多年,难道连这点人手都安排不了吗?”
她看著父亲依旧犹豫的神色,语气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悽然:“女儿知道此举冒险。可父亲,我们还有退路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那个贱人爬上凤位,將我们李家踩在脚下?女儿不甘心!为了李家,为了女儿的前程,此人……必须死!”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著牙根挤出来的,带著浓烈的杀意。
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將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诡异。
李文正看著女儿那张因嫉恨而略显扭曲的美丽脸庞,心中天人交战。
除掉沈莞,確实能一劳永逸,为女儿扫清最大的障碍。但此事若败露,便是弥天大罪……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事……容为父仔细筹谋。”他终於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且安心,为父……自有计较。”
他没有明確答应,但这句话听在李知微耳中,无异於默许。
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冷光芒。
“女儿,谢过父亲。”她微微福身,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温婉,只是那眼底深处,却翻涌著毒蛇般的寒意。
沈莞,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