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是谁?”
苏无名没有立刻答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嚼完了,又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才开口:“不是武惠妃。”
“为何?”
“武惠妃没那么蠢。
用自己宫里的人去做这种事,就算是真的,她也会绕三四个弯,绝不可能让韦衡直接经手。
更何况——她若是真想害皇后,不会等到现在。
皇后无子十几年,她有的是机会。”
他突然压低声音,“更何况,皇后怀了龙种,这时候动手,岂不是找死吗?”
卢凌风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把盏子往桌上重重一搁。
“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王守一。”苏无名替他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少府监掌着织染署,织染署管着各色药材染料的采买。
曼陀罗花粉混在染料里入宫,谁也查不出来。”
苏无名用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道线。
“韦衡是内侍省内常侍,内侍省和少府监之间有公务往来,他替王守一跑腿送东西,再正常不过。”
“可韦衡是武惠妃的人。”
“所以才选他。”苏无名在那道线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事成,皇后死,武惠妃背锅。
事败,韦衡扛罪,武惠妃还是背锅。
王守一坐在少府监衙门里,干干净净,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可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苏无名把筷子搁下,“韦衡的供词指向武惠妃,武惠妃被软禁在含凉殿。
王守一那边,账册干干净净,人证一个没有。他知道我们查不到他头上。”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搁在桌上。
“这是钱均的口供,他在牢里交代了一件事。
王守一去年从太府寺调了八十万贯预付丝款,那笔银子确实到了扬州织造局的账上。
可织造局只用了四十万贯收丝,剩下的四十万贯,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永宁坊一家钱庄的私账。”
卢凌风接过折子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住了。
“这家钱庄的东家是谁?”
“名义上是扬州一个盐商,实际上——”苏无名顿了顿,“是王守一的奶兄。”
卢凌风把折子合上,站起身来。
“我去拿人。”
“坐下。”苏无名头也不抬,“你拿谁?拿王守一的奶兄?他前天已经离开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