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他把账册摊在桌上,“你过来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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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凌风凑过去。账册上记着一笔款项:开元七年九月,入银四十万贯。
注:扬州织造局丝款,转存三号库。
日期,是王守一批下那八十万贯预付丝款之后的第十日。
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丝款的一半。
“四十万贯。”卢凌风把这四个字在齿间碾碎了,“这是那笔钱?”
“不是那笔钱还能是哪笔钱?”苏无名把账册翻到下一页,“你再看这个。”
下一页记着另一笔款项:开元七年十一月,支银二十万贯。
注:购蜀锦,付成都府兴隆绸庄。
“蜀锦?”卢凌风皱眉,“少府监的织染署在扬州,买蜀锦做什么?”
“蜀锦比江南的绸缎贵三成,可花纹更繁复,颜色更艳丽。
少府监每年都要采买一批蜀锦,供宫廷年节赏赐之用。”
苏无名的声音压低了,“这是明面上的买卖,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问题是,成都府兴隆绸庄是谁的?”
卢凌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转身问那个缩在门口的伙计:“兴隆绸庄的东家是谁?”
伙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声音发抖:“是……是王……是少府监王大人……”
“王守一本人?”苏无名追问。
“不……不是王大人本人,是他夫人的娘家兄弟……姓张,张……”
“张什么?”
“张……张昌运。”
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了一眼。
张昌运,王守一妻弟,在成都府开着好几家绸缎庄,这事在长安商贾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裕兴钱庄先从太府寺的丝款里转了四十万贯,再以购蜀锦的名义把其中二十万贯转给了王守一自己的妻弟。
这叫什么?这叫左手倒右手。
把朝廷的银子从太府寺倒出来,在裕兴钱庄过一遍,再用买蜀锦的名头转进自家人手里。
洗得干干净净,账面上天衣无缝。
苏无名把账册合上,递给身后的刑部书吏。
“把这本账册登记入册,带回刑部。
裕兴钱庄所有账册、所有库银、所有票据,全部封存,明日一早送到刑部衙门。”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