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恒看着这一群年幼的孙辈,看着他们哭肿的双眼,看着他们无助的模样,心口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比在梦魇中还要猛烈。白乾还未满三十岁,他的孩子们尚且年幼,最小的孙儿还未记事,便永远失去了父亲,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的猜忌,是他的多疑,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让这些年幼的孩子早早没了依靠,成了没爹的孩子。他这个祖父,这个帝王,何其残忍,何其无能!“陛下……”太子妃韩悦见到他前来,强撑着身子起身,想要行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却流得更凶,眼中带着一丝怨怼,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伤。她看着眼前这个帝王,这个自己曾经敬重的父皇,如今却只剩满心的苦涩与绝望。白洛恒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必多礼……”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一旁快步走来,正是他的次子白诚与三子白远。兄弟二人皆是一身素服,面色苍白,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已经在此哭了许久。他们与太子白乾自幼一同长大,兄弟情深,如今长兄惨死,二人心中亦是悲痛万分。见到苍老憔悴、满头白发的父亲,白诚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声音哽咽着安慰:“父皇,您节哀,长兄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您这般折磨自己。”白远站在一旁,亦是红着眼眶,对着白洛恒躬身行礼,满心的“悲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同样痛苦的父亲。白洛恒缓缓抬眼,看着眼前两个儿子,他们的脸上满是悲伤,没有了往日皇子间的疏离,只剩下手足离世的痛楚。他轻轻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自责:“你们是太子的弟弟,前来为他奔丧,是理所应当。是朕……是朕对不住你们的兄长,对不住这东宫上下啊。”一句话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脆弱的时刻,可在爱子的灵前,在年幼的孙辈面前,他所有的帝王威严,所有的坚强伪装,尽数崩塌。他缓缓迈步,一步步朝着太子的灵柩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像是踩在刀尖上。灵柩冰冷坚硬,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漆黑的棺木,指尖传来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心底。棺木之内,躺着他疼了三十年、教了三十年、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可他却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见上,连一句道歉,都没能亲口说出口。他伏在灵柩之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低沉又悲怆的哭声在大殿里回荡,没有了帝王的威仪,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子、满心悔恨的父亲的绝望。他想起白乾幼时,蹒跚学步,笑着扑进他怀里喊父皇;想起少年时,白乾刻苦读书,谦逊有礼,深得朝臣赞誉;想起成年后,白乾帮他处理朝政,兢兢业业,从无半点差错;想起天牢之中,儿子满身伤痕,满眼失望的模样……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身后的太子妃、诸位侍妾,还有年幼的孙儿孙女,以及白诚、白远二人,见他这般悲痛,皆是忍不住再次落泪,大殿之内,哭声一片,悲恸之气直冲云霄。白洛恒缓缓直起身,看着灵前年幼的孙儿白适,伸手轻轻将他拉到身边。九岁的孩子,失去了父亲,眼中满是惶恐与悲伤,却依旧强忍着泪水,对着白洛恒躬身行礼。白洛恒看着这个酷似白乾的孙儿,心中疼得厉害,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又愧疚:“适儿……”白适抬起头,看着满头白发、满脸泪水的祖父,小嘴一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扑进白洛恒怀里,哽咽着喊:“皇祖父,我要爹爹,我要爹爹……”稚嫩的哭声,让白洛恒再也忍不住,紧紧将孙儿拥入怀中,老泪纵横。他护不住自己的儿子,让年幼的孙儿失去父亲,让东宫满门悲泣。楚凝安的诅咒,终究是应验了,他众叛亲离,痛失爱子,守着这偌大的江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太子白乾的丧礼办得极尽哀荣,因离世前未曾被废黜储君之位,白洛恒力排一切细碎异议,以最高规格的太子礼制将他安葬,更亲笔拟下谥号怀仁,追念太子一生温良宽厚、仁孝端方的品性。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打在人身上凉透骨髓,白洛恒一身素服,亲自送爱子的灵柩出殡,满头白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老的额角,全程沉默伫立,直到灵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依旧僵立在雨中,久久不肯离去。身后的孙儿白适被白诚牵着,小小的身影在雨里哭得浑身发抖,一声声“爹爹”被雨声吞没,更添锥心之痛。,!谁也没料到,太子安葬完毕不过三日,白洛恒竟骤然病倒了。起初只是晨起时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他强撑着不愿声张,可不过半日,便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咳嗽不止,整个人昏昏沉沉,再也支撑不住。偏生此时太子已逝,储君之位空悬,朝堂诸事繁杂,无人能替他坐镇决断,身为大周帝王,他连沉疴卧床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浑身酸痛难忍,依旧强撑着病体,穿戴整齐上朝理政。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见帝王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消瘦佝偻,往日的威严尽数被病弱取代,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与虚弱,皆是忧心忡忡,纷纷上奏请陛下保重龙体,安心休养。可白洛恒只是摆了摆手,沙哑着声音驳回众臣的请求,强打精神处理奏折、商议朝政,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是虚汗淋漓,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在龙椅上栽倒,只得匆匆散朝,被宫人搀扶着返回长恒宫。太医院院正亲自前来诊脉,指尖搭在帝王冰凉的手腕上,眉头紧锁,良久才躬身回奏,语气满是担忧:“陛下,您是悲伤过度,肝气郁结,又沾染了风寒,内外交攻才致使病重。此刻最需安心静养,排解忧思,若再这般操劳耗神,病情恐会加重啊。”白洛恒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一片了然。哪里只是风寒与悲伤,分明是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悔恨,是挥之不去的梦魇,生生拖垮了他的身子。林疏月守在一旁,听得太医所言,眼眶瞬间泛红,亲自熬煮汤药,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给他。汤药苦涩难咽,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腥甜与痛楚,白洛恒勉强喝了小半碗,便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微弱:“都退下吧,朕想歇会儿。”:()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