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她在谈砚面前完全不会刻意收着情绪。
何知然觉得这种相处模式很顺畅,起码大家都不会藏着掖着,有什么不开心的点也很容易聊开。
直到大三那年,一次深夜的寝室夜聊,话题是关于男女朋友间的相处。
一个室友越说情绪越激昂,从初恋一直捋到上周刚分手的这一段。
最后总结出来一个结论:谈恋爱可以作一点,但是互相都要拿捏好度。
她的原话是:“男人这种,爱你的时候你放个屁都是香的,等时间久了也就腻了,就算你跟他撒个娇他都会觉得你恶心。”
何知然其实那天下午刚和谈砚吵过一架,因为他迟到。
之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两人碰面那会何知然正蜷在商场门口的角落里无聊的数侧边的台阶。
她撅着嘴,看到那双熟悉的板鞋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头也撇了过去,故意不和他打招呼。
按照往常,谈砚这个时候就该低下身子,或是一把把她抱起来。
她也不会反抗,给台阶就下。
然后他再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或者其他别的什么礼物,再柔声逗她,直到何知然不再排斥和他对视。
他再解释原因。
两人重归于好,整个过程也不会持续很久。
事后她就会像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
本该是这样的,何知然都预设好了一切,只等身前那道阴影落下,那双有力的手拉住她的手臂。
但流程迟迟不走,她腿都蹲麻了,就连余光里瞅见的那双白色板鞋也挪开了位置,眨眼间走到了前面的玻璃围栏边。
鞋头对着外面,何知然猜他这会儿应该是双手撑在那条不锈钢扶手上。
她不至于认错人吧?
何知然左想右想都不对劲,那人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肩膀沉了沉,她把头转了过来,想去看看是哪个男生和她家谈砚挑鞋的眼光一个样,连香水都用的同一款,害她认错。
视线刚抬起,何知然眉间一拧,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姓谈的,大白天你在那伤春悲秋的干嘛?”
倚在围栏上那人不就是约会迟到还一句解释都没有的谈砚嘛
她根本就没有认错。
何知然气上心头,猛得一下站起来,眼前却忽然一黑,腿也像是打了马赛克的。
谈砚这会大步一跨过来扶住她,才让她不至于狼狈的在人来人往的廊桥上摔个大马趴。
何知然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男生身上,缓了好半天,眼前的星星点点消失,只是两条腿还没恢复正常。
就保持着她扑在他怀里的姿势,何知然仰着头,愤愤道:“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嘛?我午饭都没吃,在这足足等了你一个小时欸,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朋友。”
她布满胶原蛋白的脸颊气得通红,眼睛也鼓囊囊的,瞪老大。
“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喜欢我,想和我约会的人多了去了,我才不稀罕你,就我刚刚在这门口还加了好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呢。”
“你就是一点都不在乎我,既然这样还处什么对象,分手好了,朋友也别当了。”
她断断续续的,一点一点吐出委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前后有没有逻辑。
被斥责的人却半会没有反应。
他嘴角平平垂着,看不出喜怒。
眼底的情绪是平淡无波却又似暗潮翻涌,像是被擦掉铅笔板书之后的墨绿色黑板,泛着点灰尘雾蒙蒙一片,眼皮半抬,长长的眼睫挡住了大半,何知然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也被隔绝在外。
“我说完了。”
何知然有些别扭的说着结束语,想要提醒他——
她的情绪发泄好了,现在递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自己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