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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

“你母亲一伤心起来,这院子里就会闪电,她可是个有能耐的人。你指的是不是这件事啊?近来你变得复杂起来了。”

我还想问爹爹一些事,但是爹爹的情绪一下子变坏了,他摆着手叫我进屋去。我一边走一边回头,我看见爹爹跪在地上,似乎在用打火机烧地上的蚂蚁。在他身后几丈远的地方,母亲正在从井里头打水上来。她打了水就倒在地上,已经将地弄湿了一大片,但她还在机械地持续那个动作。我停住脚步,站在屋门口,我想看个究竟。

“你在找死啊!”爹爹暴怒地骂我。

我等了好久,院子里再也没有闪电。我又躺下了,这一回我睡得很好,没有光,也没有噪声来打扰我。

早上起来,我看见爹爹四肢摊开睡在院子里,露水将他的头发弄得湿漉漉的。我害怕地唤了他几声,他坐起来了,若无其事地点上烟斗抽烟。

“谁要进来都得从我身上踏过去,但是这样做是危险的。”他说。

“我看它们都是从旁边绕过去的呢!”母亲在屋里回嘴道。

爹爹听了她的话目光就暗淡了,有点恼怒似的。

一会儿工夫,炊烟就升了起来,饭菜的香味传了出来。爹爹揉着红红的双眼,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屋了。过一会他就要去修水库,我真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样过人的精力,夜夜闹腾,却像没事一样。

我闭上眼,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学不会爹爹的技能,这事令我自卑。他们到底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呢?他们可以不瞒小弟,却要瞒我。其实呢,有很多事我都看见了,只是不懂而已,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懂。回忆起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山坡下的那道石墙,是墙上的那个石洞。自从爹爹砌好这堵有洞的墙之后,家里便不得安宁了。照爹爹的说法,那些穿山甲是争着要从这个洞里挤出来,以致被同伴踩死也在所不惜。我想象在从前,当爹爹还没有修这堵厚墙的时候,住在山的肚腹里头的这些小动物一定是悠悠闲闲地爬出来,散布在广大的乡野之间,好不快活地度过它们的夜生活的吧。爹爹为什么要做这种缺德的事?它们又为什么要自投罗网似的来上这个当呢?现在这些沉默的小东西侵入到了我家的内部,到处都有它们的痕迹,但它们一次也没有现身。很有可能,它们已经将我们的房子掏空了,内墙啦,地基里头啦,全挤着这些小家伙,奇怪的是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些天来,它们已经不在我们屋顶上闹腾了,但我知道它们就在这屋里,有很多,它们不弄出声响来我也知道它们就在里头。也许它们真如爹爹说的那样,根本不占地方,就像一些气、烟。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十分担心它们要弄垮这房子。要是它们可以化为气,爹爹睡在院子里想拦住它们的企图可就落空了。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小牛啊,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的魂其实一直在山里呢。先前有好些年我在外头流浪,我到处乱住,后来夜里就碰见穿山甲了。穿山甲跑得那么快,一到山坡面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常,我点着火把在那坡边照了又照,我一点都照不出它们的踪迹。泥土平平整整的,没有裂缝也没有洞。好多次之后,我就明白过来了,这些小东西有时可以隐身。再后来我就砌了那个墙洞来做试验。照以前的推理它们应该通行无阻。事情却不是这样,因为有一天早上,我看见洞外躺着两具尸体,是被挤死的,身体扁扁的,到处是伤。从那以后,我就觉得隐身术是一件想不通的事。”

爹爹对我说这一席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桌子上方的墙。我看不到墙上有任何动静,可我感到里头有小动物要出来。这种感觉是很怪的。

“我在墙上修那个洞啊,完全是一种捣鬼的念头。不知怎么,我在那天早上看见了穿山甲的尸体之后,就对这件事着迷了。这些个小家伙,就像是我家里的人一样,它们有点顽劣,有点难以捉摸。每天清早你母亲一在灶屋里烧火它们就进来了。我挡在外头,并不是真的不要它们进来,我是想同它们搏斗一场呢。你母亲也是这个想法,要不她天天半夜里守在厨房里干什么呢?”

我心里想,恐怕小弟也同爹爹是同一个想法吧。一栋挤满了隐身穿山甲的屋子,里头有几个怪里怪气的人,夜夜梦想着要同这些小动物搏斗。我脑子里闪现的这幅图把我逗笑了。爹爹一点都不笑,阴沉着脸走出屋子,到水库上去了。

小弟要跟随我上山,我回想起那天恐怖的一幕,觉得有个人结伴上山也许要好些。我就答应了他。我看见他眼珠子乱转,心怀鬼胎的样子,就朝他恶吼,要他上山后老实待着,免得出事。

“我的耳朵比爹爹的耳朵还要灵,你就等着看吧。”他说。

一到山上小弟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气恨恨地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之后,我决心把这事忘了。山里倒是没有出现那天那种奇怪的现象,到处静静的,连鸟都不叫了。很快我就把柴打好了,挑下山时也比较轻快。一路上我都顺顺溜溜,但是心里还是隐隐地感到不安,因为小弟不知会不会出事。

挑着柴进了院子,又将柴卸到柴棚里,小弟还是没出现。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母亲在厨房里削土豆皮,她脸上的表情苦巴巴的。我不敢问她小弟回来没有,一问的话家里也许会爆发地震。我不问她,她却来找我说话了。

“在山上打柴的时候,你怕不怕走错路啊,小牛?”

“就那几条走熟了的路,怎么会走错?”

“那可不一定啊。山其实是很大的,在那些枫树里头,有时会突然出现一条路,你要是顺着走下去啊,一时半时就出不来了。”

“我看这山一点都不大,你怎么说山很大呢?晃村那边的谷山,比我们这里的山要大好多倍,也没听说谁迷路。”

“你没在夜里上过山,你要是夜里上山,就知道山有多大了。那些个穿山甲,你以为它们就住在附近啊,其实它们是从东边几百里远的地道里钻到这边来的。”

“妈妈,你看见穿山甲了吗?”

“怎么会不看见呢?灶屋里就有一只,天天蹲在锅盖上头。我生你弟弟的前两年它就来了,你算算就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

小弟失踪了一天。晚上我忐忑不安了一阵,后来又想,既然连母亲都不追究,当然就没什么好担忧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没看见小弟,哪怕我提起这事父母也是装聋作哑。

爹爹从水库上回来时我已经睡着了。他浑身灰土走进我房里把我叫起来,要我到院子里去跟踪母亲。我跑到院子里,却没有看见母亲的踪影。再一回头,爹爹也不见了。这个时候猪在栏里头狂叫起来,那声音一定是几里外都听得见。发生了什么事呢?我走到猪栏那边,看见三只小黑猪在栏板上跳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咬它们。我看了又看,始终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在咬它们。接着就有两只倒在板子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另外那一只还在跳。我跨进栏里,抱起那只小猪,它在我手里用力挣扎,惊恐得不行。一瞬间,我感到残害小猪的东西并不在外面,而是就在它身体里头,这一下它是逃不脱了。果然,小黑猪的挣扎渐渐弱下去,然后它就口里流出血来,一动不动了。它的眼珠被月光照着,显得很吓人。

放下小猪后,我到院子里巡视了一圈,然后,我进到屋里,像影子一样从一个房间里走到另一个房间。所有的房间里都没人,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在空空的房间里发出响声。在母亲和小弟的房间里,我在那张大**躺下来了。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挂在窗户上的那条风干的鱼啦,衣钩上母亲的罩衫啦,墙壁上小弟的弹弓啦,都在月光里变得很陌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我瞪大眼睛,在黑暗中寻思:母亲、小弟,还有爹爹,他们此刻在忙乎些什么呢?想起三只惨死的小黑猪,我的身体就在被子下面开始发抖。似乎是,他们三个在今天夜里已经抛弃了这个家,到外面游**去了。表面上看起来家里空空****,但我却感到这里面有种难以形容的壅塞。我想到了爹爹常说的“无孔不入”这个比喻,觉得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我在母亲的**刚刚睡着一会儿就被吵醒了,有人在院子里挖掘,锄头砸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响得十分刺耳。

是爹爹在挖,挖的是院子中央的一块石墩,那石墩我从小就看见立在那里。爹爹又发现什么了吗?

“另外开一条通道,免得继续增加伤亡。”爹爹擦着汗对我说。

“你要把这石墩掘出来么?”

“只是在旁边开几条沟,这样它们就可以出来了。”

“妈妈和小弟到哪里去了呢?”

“他们到山里去住几天,把房子让出来,让给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动物。”

“可是我还在家里啊。”

“你?你就是在家里也看不到它们,所以它们对你没什么妨碍。你母亲就不同了,她是生活在一个玻璃世界里头,你小弟也和她差不多,耳濡目染嘛。”

“小猪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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