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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炮打蝗虫2（第1页）

崇祯十七年，河南闹了一场百年不遇的蝗灾。那年春旱，整整六十天没下一滴雨。河床龟裂，禾苗枯焦，地里的土坷垃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到了五月头上，西北方向忽然起了一团乌云，起初还以为是老天开眼，要来雨水了。谁知道那团“乌云”越飘越近，越飘越低，嗡嗡的声响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不是乌云，是蝗虫。密密麻麻的蝗虫，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黑得跟黄昏似的。一、蝗祸祥符县是开封府的附郭县，紧挨着城墙根底下。蝗灾刚起的时候，县太爷刘大人带着衙门里的人在城墙上观望，只见蝗虫落在庄稼地里，所过之处寸草不留。麦穗、豆叶、棉花，眨眼的工夫就只剩光秃秃的秆子。老百姓哭天喊地，有人扛着扫帚扑打，有人点火熏烟，可那蝗虫遮天蔽日，扑不灭、赶不走，一阵一阵地来，就跟下刀子似的。更要命的是，这蝗虫不光吃庄稼，还吃人。先是城外李家庄的周老汉家，他家小孙子在院子里玩耍，一阵蝗虫飞过来，呼啦一下就把孩子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糊了个严实。周老汉拿扫帚扑上去打，等蝗虫散了，孩子已经只剩一把骨头，皮肉全没了，就跟被千万把小刀子剜过一般。周老汉当场就疯了，披头散发在村口哭喊：“蝗虫吃人啦！蝗虫吃人啦！”后来这事越来越多。县里报了五六个案子，都是小孩子被蝗虫活活吃掉的。每一阵蝗虫过来，像猛雨毒箭，把人团团裹住，一点一点地蚕食，转眼之间皮肉俱尽。乡民们这才信了，书上说灵太后那会儿蚕蛾吃人无数，竟然是真的。二、阴神就在蝗灾闹得最凶的那几天，祥符县城北三十里外的土地庙出了桩怪事。那土地庙年头久了，供的是本地的土地公——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姓张，据说生前是前朝的一位老秀才，为人刚正不阿，死后被阎罗王点了本处土地。庙不大，就三间瓦房，香火倒也过得去。每逢初一十五，十里八乡的老人都要来烧柱香，求个平安。那天夜里，守庙的庙祝老孙头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他爬起来一看，供桌上的香炉自己颤了起来，三支香无火自燃，青烟笔直地往房梁上窜。老孙头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那边传出来：“去告诉县太爷，蝗虫里头有东西，不是寻常的蝗虫。城隍爷已经上天禀报去了，但路上要走三天。这三天里，你们得顶住。”老孙头磕头如捣蒜，抬头再看时，香炉不动了，香也灭了，只有月光从破窗棂里照进来，照在土地公那张木雕的脸上——那脸好像在皱眉。第二天天不亮，老孙头就跑进县城，敲开了县衙的大门。三、炮击刘县令听了老孙头的话，半信半疑。他本是个读书人出身，子曰诗云念了半辈子，对鬼神之事将信将疑。可眼下这蝗灾闹得实在邪乎，由不得他不信。他一面派人去请城里最有名的道士王半仙，一面下令紧闭城门，不让蝗虫进来。可城门刚关上，蝗虫就来了。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直往城门上撞。那声音就跟下雹子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不到一个时辰，城门洞里就堆了半人多高的蝗虫，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进不去出不来，连城墙上都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刘县令急得团团转。城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城门一封，外头的消息进不来，里头的出不去，这可不是个事。他一咬牙，叫来了县衙的捕头老赵——老赵早年当过兵，会操炮。城墙上有一门洪武年间留下的老火炮，平时从不使用，只在除夕夜放个响图个吉利。“赵捕头，开炮。”“大老爷，对着蝗虫开炮？”“对，对着蝗虫开炮。”老赵也不含糊，往炮筒子里塞满火药铁砂，点着了引信。轰的一声巨响，城门洞里炸开了一个窟窿，蝗虫的尸体和火药味搅在一起，漫天飞舞。行人总算能出入了。可没到一顿饭的工夫，蝗虫又呼啦啦地涌过来，又把城门堵上了。四、马仙就在这时候，城里来了个骑马的老人。那老人大概七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胡子花白，穿一件灰布长衫，骑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搭着两个褡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他骑到城门口，看见蝗虫堵门的情形，皱了皱眉，从褡裢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朝蝗虫堆里一扬。说也奇怪，那粉末落下去，蝗虫就跟碰见了鬼似的，呼啦啦散开了一大片，让出一条路来。老人骑马进了城，径直往县衙去了。刘县令正在大堂上急得团团转，听见有人禀报说有个骑马的老头求见，说是有驱蝗的法子。刘县令连忙请进来。老人见了刘县令，也不客套，直接说：“大人，这些蝗虫不是普通的蝗虫。我在路上看了，蝗虫阵型有章法，来的方向也有讲究，是有人——不，是有东西在背后驱使。”，！刘县令忙问：“老先生您是？”老人拱了拱手：“我姓马，长白山人，祖上世代供保家仙。我保的那位仙家，名叫胡三太爷，是位狐仙，在山里头修炼了三百多年。这回我带着仙家南下游历，路过河南，看见这蝗灾闹得邪乎，仙家让我进城看看。”说着，老人打开褡裢，里头露出一个木头牌位，上面写着“胡三太爷之位”，旁边还有一个小香炉和一把香。老人把牌位供在大堂的桌案上，点上三支香，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老人睁开眼，脸色变了：“仙家说了，这蝗虫是蝗神手下的一支兵马。蝗神本是八蜡神之一，专管百虫。但这回的蝗神不是正神，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邪神——前朝有个妖道，死后魂魄不散，占了蝗神的神位，趁机作乱。他要的不是庄稼，是人的精血魂魄，用来修炼他的邪法。”刘县令听得脊背发凉：“那怎么办？”老人说：“等。等城隍爷回来。”五、城隍城隍爷是三天后的夜里回来的。那天夜里，县衙大堂上忽然起了一阵阴风，吹得蜡烛火苗东倒西歪。刘县令正和骑马老人、王半仙在堂上商议对策，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像是有人穿着铁靴子走路，铿铿铿的。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人，是一团黑气。黑气散去，露出一个人形来——穿的是官袍，戴的是乌纱，面容威严，但半透明，透着阴森森的冷光。刘县令认得，这是开封府城隍庙里的城隍爷神像的模样。城隍爷开了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本座上天禀报，见了东岳大帝。大帝说，此事他已知晓，已派了刘猛将军下界驱蝗。但刘将军的天兵要过五关才能到，还需三日。”刘县令扑通跪下了：“城隍老爷，这三日怎么熬啊？蝗虫堵门，粮食快没了，老百姓顶不住了。”城隍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邪神手下有三万六千只蝗兵，分作三队，轮流攻城。你们须得守住城门，不能让蝗虫进城。三日之后，刘将军自会到来。”说完，城隍爷化作一阵阴风散去了。蜡烛的火苗重新立了起来。骑马老人站起来说：“大人，我保家仙虽然法力不高，但能帮你们看住蝗兵的动向。蝗兵每队一万二千只，领头的蝗将个头比寻常蝗虫大十倍，嘴是红的，翅膀上有白斑。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蝗将打死，那一队蝗兵就会乱。”六、三日第一日。蝗虫从东南方向来了，密密麻麻，嗡嗡作响。骑马老人站在城墙上，闭着眼睛跟胡三太爷通灵，忽然睁开眼，指着蝗虫群中一点说：“那里！那只最大的，打！”老赵操起火炮，对准老人指的方向，轰的一炮。火炮的铁砂打进蝗虫群里，那领头的蝗将被打得稀烂，剩下的蝗兵果然乱了阵脚，四散奔逃。城门洞里的蝗虫也被守城的百姓用扫帚、火把打散，总算又通了。可当天下午，第二队蝗兵又来了。这回的蝗将更加凶猛，炮打过去，它竟然会躲。老赵连放三炮都没打中。骑马老人急了，从褡裢里掏出一张符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卷成筒状，塞进炮筒里，跟火药一起打出去。这一炮正中蝗将，连带着蝗虫群也被符纸的火光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第二日。蝗虫来了第三队。这回邪神学乖了，把蝗兵分得更散，蝗将藏在密密麻麻的蝗虫堆里，根本找不着。蝗虫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城门堵了清，清了又堵，一天之内连打了七八炮，火药都快用完了。城里的百姓也开始顶不住了。有人开始说，这是老天爷降罪，该烧香拜佛，不该打炮。刘县令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蝗虫，嗓子都喊哑了。第三日。最凶险的一天。天还没亮，蝗虫就来了——这回是三队合兵一处，三万六千只蝗兵倾巢而出。那邪神似乎也知道刘猛将军快到了，要做最后一搏。蝗虫把整个祥符县城团团围住，从城墙上往下看，四周全是黑压压的蝗虫，看不到一丝土地。老赵的火炮打不出去了——火药见了底。骑马老人的符纸也只剩最后三张。王半仙在城墙上设了法坛，焚香作法，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就在这时候，城隍爷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阴差，个个穿着皂衣，手持铁链。城隍爷对骑马老人说：“仙家可愿意借一臂之力？”骑马老人点了点头。他走到法坛前，把胡三太爷的牌位供在最中间，点上香，然后取出最后三张符纸，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符纸烧起来，火焰不是红色的，是青色的。王半仙也催动法坛，桃木剑往空中一指，大喝一声：“起！”青色的火焰化作三道青光，飞进蝗虫群里。所过之处，蝗虫就跟被火烧着了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三道青光在蝗虫群中来回穿梭，硬生生杀出三条通道来。，！七、将军就在这时候，北边的天上忽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等到了头顶，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将军身穿金甲，手持长枪，面容威严，身后跟着一队天兵，个个骑着天马，手持兵器。刘猛将军到了。将军看了看底下的蝗虫群，冷笑一声，长枪往下一指。身后的天兵呼啦啦散开，冲进蝗虫群里，刀砍枪刺，蝗虫纷纷坠落。那邪神见势不妙，化作一股黑烟想逃，被刘猛将军一枪刺中，钉在半空中。刘猛将军朗声道：“本座奉东岳大帝之命，收此邪神。尔等凡间官吏百姓，守城三日，忠心可嘉。今蝗灾已除，好生耕作去吧。”说完，将军收枪回马，金光一闪，消失不见了。蝗虫群没了主心骨，四散奔逃。城外的老百姓拿着扫帚、锄头、火把，追着蝗虫打，一直打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天上一只蝗虫也看不见了。八、余事蝗灾过后，祥符县的庄稼虽然毁了大半，但好在后来补种了一茬，到了秋天总算收了点粮食，不至于饿死人。刘县令上表朝廷，详述此事，朝廷后来下旨，在祥符县城外建了一座刘猛将军庙，年年祭祀。骑马老人在县城里住了半个月才走。临走的时候，他对刘县令说：“大人，这回的事，其实不光是一个邪神作乱。我后来问过胡三太爷，仙家说，那邪神之所以能兴风作浪，是因为这两年河南地面上人心不古，怨气太重，邪神趁虚而入了。”刘县令叹了口气：“老百姓过得太苦了。”骑马老人骑上他的枣红马，带着胡三太爷的牌位，往北走了。据说后来有人在长白山见过他，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还是那匹枣红马，褡裢里还是鼓鼓囊囊的。守庙的老孙头后来逢人就说：“土地爷显灵了！要不是土地爷托梦，县太爷哪里知道蝗虫有古怪？”这话传开之后，土地庙的香火一下子旺了起来，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烧香磕头，求土地爷保佑。至于那门老火炮，后来被刘县令下令抬到刘猛将军庙门前供了起来。炮身上刻了一行字：“崇祯十七年，祥符县以此炮击蝗三日，火药尽而人心不散，终得天兵相助。”老人们说，每逢夏天蝗虫多的日子，那门炮的炮口会自己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忆当年那三天的炮声。：（）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