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巨大的下坠力道几乎把她手臂扯脱臼,但她死死咬住牙,左手五指像铁钩一样扣紧,右脚胡乱蹬踏,终于也踩到了一截横杆。
她不敢停顿,用还能用力的右手也抓住栏杆,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挪动。金属梯的锈屑沾满了她的手,手掌磨破了,火辣辣地疼,膝盖和手肘在攀爬中不断撞到坚硬的墙面和栏杆。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的力气在快速流逝,手臂酸软得不停发抖。她低头,模糊看到下面几层处,有一个敞开的、堆着杂物的阳台。她朝着那个方向,手脚并用地横移过去,最后几米几乎是摔落进去,倒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水泥阳台上,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干呕,半天喘不过气。
稍微恢复一点,她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阳台与室内相连的、没有上锁的玻璃门。里面似乎是个储物间,堆着旧家具和纸箱,没人。她踉跄着穿过房间,打开里面的门,是一条安静的公寓走廊。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门,沿着楼梯开始向下狂奔。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回响。她不敢停,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一层,又一层。数字在门上的标识牌不断减小。终于,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G”。
她冲出消防门,扑面而来是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前台有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穿着不合时宜的女孩
她必须离开这里,离这栋楼越远越好。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快步行走,几乎是小跑。她专挑人多的大路走,混在人流里,希望能借此隐藏自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似乎更繁华一些,有更多的商店和餐馆。她的腿在发软,喉咙干得冒烟。她需要帮助,必须找人帮忙。她看向周围的行人。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的中年男人。一对挽着手、说说笑笑的年轻情侣。一个牵着狗、慢悠悠散步的老太太。
她鼓起勇气,走向那个看起来最和善的老太太。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得体的羊毛外套,正低头看着她的柯基犬嗅闻路边的消防栓。
“Excuseme…”李诗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
老太太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等待她往下说。
“I…Ineedhelp。Police。Callpolice,please。”李诗费力地组织着单词,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老太太皱起眉,似乎没完全听懂,又或者被她的状态吓到了。“Dear,areyoualright?Doyouneedanambulance?”(亲爱的,你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No!Police!Danger!Myfriend…she…”李诗越急,英语越破碎。她看到老太太困惑甚至有些警惕的眼神,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清,无法让一个陌生人在短时间内理解她遭遇了什么。
“Sorry,I…I…”她向后退了一步,猛地转身,几乎撞到另一个行人。她不再尝试,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离开那个十字路口。她能感觉到背后老太太和其他路人可能投来的目光,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漫无目的地又走了几条街,恐惧和体力透支让她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巨大的可乐标志。她走进去,冷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店员是个年轻的南亚裔小伙,正在整理货架。
她走到柜台前,小伙子抬起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需要什么?”
小伙子拿了水,扫了码,找给她零钱。整个过程很快,他没多看这个奇怪的女孩一眼。
李诗拧开水,站在店门口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镇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型有些眼熟。车门打开,一双穿着低跟短靴的脚踩在人行道上,然后是风衣下摆。
许颜就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便利店门口的她。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甚至没有立刻走过来。
李诗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水洒了一地。她转身想往店里跑,但店员疑惑地看了过来。而街对面,许颜已经开始迈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人行横道走去,等待着通行灯变绿。
没有时间了。李诗冲出便利店,朝着与许颜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她撞开一个行人,引来一声惊呼,也顾不上道歉。她冲进旁边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希望借着复杂的巷道甩开许颜。
巷子里堆着些垃圾箱,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她拼命跑着,肺部火烧火燎,右腿旧伤处开始刺痛。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不疾不徐,却如同催命的鼓点,始终跟在后面。
巷子快到尽头,连接着另一条稍宽的后街。李诗冲出去,左右张望,想寻找人流或者开着的店铺。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被拽得旋转了半圈,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许颜的脸近在咫尺。她微微喘着气,额发有一丝凌乱,但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李诗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暴怒,但那怒意被一种更可怕的、冰冷的控制力强行压抑着,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跑?”许颜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柔,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从十七楼爬下来?跑到大街上,找老太太报警?李诗,我真是……小看你的能耐了。”
李诗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想挣扎,但许颜的手像铁钳,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死死钉在墙上。
“放开我……”李诗从喉咙里挤出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求求你……”
“求我?”许颜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残忍,“现在知道求我了?爬窗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找人帮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李诗胳膊的肉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考验我的耐心?我有没有说过,后果你承担不起?”
巷子口有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好奇地张望。许颜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担忧的表情,提高了声音,用流利的英语快速说道:“Honey,please,calmdown!It'sme!Everything'sgonnabealright,jusehomewithme,okay?”(亲爱的,求你了,冷静点!是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先跟我回家,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演技无可挑剔。
外面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把这场面当成了情侣或家人之间的争执,摇摇头走开了。
人声远去,许颜脸上那虚假的担忧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然的冷意。“看来你是把我所有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她松开按着李诗肩膀的手,顺着她的手臂下滑,猛地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依然牢牢箍着她的左臂。“我们回家。慢慢聊。”
她几乎是拖着李诗,走向停在巷子口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李诗徒劳地挣扎,用还能动的脚去踢她,但力量悬殊太大。许颜轻易地制住了她,拉开后座车门,毫不留情地将她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迅速坐进来,“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