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头。
午后的日头被云层切成几片,惨白的光洒在城垛上。
齐王那面金蟒旗被倒着挂在城楼最高处的旗杆顶端。
旗面被箭矢捅出三个窟窿,风一灌,呜呜作响。
旗杆下面更触目惊心。
四具尸傀的残肢被铁丝穿成一串,吊在横木上,像腊月里腌的腊味。
紫黑色的皮壳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城墙上,李广义安排的旧部正扯着嗓子喊话。
“齐王拿老兵喂药炼鬼!”
“三十万石粮食——烧!光!了!”
“想活命的,放下刀进城吃饭!”
三句话翻来覆去地吼。
第一个时辰没什么动静。
第二个时辰,城外的侦骑回报,齐王残部在十里外扎的营地开始有人吵架。
到了申时。
“报——!”
赵虎的亲兵从城门口跑上来,甲叶撞得哗哗响。
“将军!城外来了一拨人,有十七个。”
“全把兵器扔在五十步外了,跪在地上喊‘别放箭!’”
赵虎扭头看顾长清。
顾长清靠在城垛上,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干饼塞回袖子。
“开门。”
“搜完身再放进来。”
第一批散兵被放进城门洞的时候,顾长清特意走下去看了看。
十七个人。
有四个穿着半烂的鸳鸯战袄,像是正经的边军。
剩下的穿粗布短打,脚上的草鞋都快散架了。
全瘦得脱了形。
顾长清蹲下来,扫了一眼他们的手。
虎口没有兵器老茧。
指甲缝里全是干泥巴。
种地的。
“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个年纪最大的汉子抬起头。
四十来岁的脸,看着像六十。
“三……三天了。”
嗓子干得起皮,说话跟拉风箱似的。
“齐王的军粮呢?”
“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