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
午时。
守备衙门大堂里,那股混杂着水银与腐肉的恶臭还没散透。
顾长清靠在太师椅上。
他的左手腕搁在扶手边缘,手指轻微发颤。
面前的黄花梨木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被暗红水银泡得半透明的羊皮纸残片。
一块从尸傀掌心硬生生剜下来的、带着“隐”字旧疤的硬皮。
还有一枚坑坑洼洼的铜制长命锁。
顾长清拿起那枚长命锁,翻了个面,迎着漏进大堂的日影。
锁片背面有几道极细的划痕。
字迹已经被强酸药液腐蚀得残缺不全。
“公输班。”
一直蹲在门槛边抠指甲缝里黑灰的公输班站起来。
他在工具匣里翻找两下,摸出一块打磨得极薄的琉璃透镜。
凑到锁片前,眯着眼睛盯了足足半炷香。
“崔……家……庄。”
公输班揉了揉酸胀的眼球,指尖轻轻捻过铜锁片边缘的绿锈。
“这錾刻的手法极粗糙,不是城里银楼的活儿,倒像是乡下铁匠用破锉刀硬生生划上去的。”
“字迹被药液腐蚀得厉害,但我敢肯定,这是崔、家、庄三个字。”
顾长清抬起眼皮,目光扫向堂下,正在包扎手臂的李广义。
“李将军。”
李广义忍着痛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顾大人。”
“崔家庄,在晋阳地界内吗?”
李广义眉毛一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虎牢关以南六十里。”
“三年前齐王借口修缮关隘,把那村子里的壮丁全强征走了。”
“后来剩下的老人妇孺病死饿死,现在那地方已经是个连野狗都不去的荒村。
顾长清没出声。
他将那枚长命锁紧紧攥进掌心。
冰冷的铜片硌着皮肉。
“这具怪物,生前是崔家庄的人。”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堂内十几个身披重甲的武将全闭了嘴,四周死寂。
“爹娘给他打这把锁,是为了求个平安。”
顾长清将长命锁塞进贴身的暗袋,转头吩咐公输班。
“城头那七具尸傀的身份特征,全部单独造册写进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