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干河谷。
深秋的狂风裹着黄沙,在两侧的土壁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而在干河谷上方,一处隐蔽的土崖背后。
毒蛛正扒着岩石,烧伤的半张脸上挂着冷笑。
她的身旁,趴着几名齐王府的高阶暗探。
“护法,那姓顾的书生是疯了吗?”
暗探指着下方,“带几百个手无寸铁的降兵,抱着些破瓷缸,就敢在平原地形摆空城计?”
毒蛛看着河谷中央坐在太师椅上,单薄得好似一吹就倒的白狐裘身影,眼神中闪过一缕快意。
“他没疯,他是自作聪明。”
毒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瓦剌先锋营的首领巴图,可是草原上的狼王。”
“顾长清以为砸几缸猛火油,就能让巴图的重骑滑倒?简直是书生之见!”
“一会等他被马蹄踩成一滩烂肉,你们就下去把他的头颅割下来,主上有重赏!”
这一刻,崖上的暗探们好像已经看到了顾长清粉身碎骨的惨状。
……
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河床底部,布满了被岁月打磨得异常圆滑的鹅卵石。
五百名穿着瓦剌铁浮屠重甲的晋阳降兵,纹丝不动地站在河谷最深处。
他们手里没有刀枪。
每个人手里,只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粗瓷水缸。
水缸里,装满了刺鼻的猛火油和公输班连夜配制的火硝混合物。
河谷两侧高耸的陡坡上。
赵虎率领着两千晋阳守军,如雕塑般趴在枯草丛中,屏住呼吸。
每人手边,都端着上了弦的强弩,以及点燃了暗火,用油纸罩住的火折子。
而在河谷正中央。
最显眼,也是最空旷的地方。
顾长清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身上严严实实裹着那件标志性的白狐裘。
他的背后,插着一杆高逾两丈的大旗。
大理寺正卿,顾。
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招摇到了极点。
公输班蹲在太师椅后面,双手紧紧攥着两根涂满黑泥,隐藏在土里的天蚕丝。
“你真不怕死啊?”
公输班难得主动开口。
顾长清从袖口里摸出韩菱给的黑色药丸。
毫无波澜地丢进嘴里。
苦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怕死就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