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味从门缝钻进来。
浓烈,刺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掐住了屋里所有人的喉咙。
宫门重重合拢,外头沉重的紫铜大锁“咔哒”一声落槽。
声音沉闷得活像钉死了棺材盖。
韩菱一把捂住口鼻。
薛灵芸在屏风后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陆渊拔刀的手定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奉的懿旨根本不是来抓人的。
他是被装在笼子里,跟猎物一起陪葬的。
珠帘轻轻一响。
太后宗氏拨开帘子走了进来。
明黄色的凤袍拖过冰冷的地砖,半点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霍太傅弓着腰跟在左侧,张刑部亦步亦趋跟在右侧。
在他们身后,十二名太后身边的亲卫死士端着上好弦的重弩鱼贯而入。
冰冷的箭尖,牢牢咬住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太后的目光只在床底蜷缩的那具东西上扫了半眼,随后手指轻轻一拨腕上的佛珠。
“顾大人好奇心重,连哀家这老婆子都惊动了。”
她语气平和,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意,像是在夸赞一个调皮的晚辈。
“顾大人这刨根问底的本事,哀家佩服。”
顾长清靠在药案边,低头剧烈地咳了两声。
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还渗着血珠。
火油味太重了。
可他咳着咳着,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
他鼻尖微微耸动,仔细嗅了嗅。
韩菱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两人目光一碰。
韩菱嘴唇翕动,声音压到极低:“砒霜和雄黄受热的气味。”
顾长清闭了一息眼,冷笑一声。
“果然好算计。”
他扶着药案站直身子。
“猛火油里掺了砒霜和雄黄,这门外根本不需要点起冲天大火。”
“只要把火引子靠近门缝烘烤,毒烟借着火油弥漫。”
“这密闭的养心殿里,半炷香内所有人都会窒息。”
他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陆渊。
“不是烧死。”
“是毒死。”
“身上不见半点烧伤。”
“等门一开,对外怎么说都行。”
“大理寺正卿顾长清以妖法毒术弑君,禁军舍生忘死清剿,不慎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