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炭盆发出一声微弱的哔剥声响。
韩菱刚把第二剂用鸡蛋清和碳灰混合的中和药给宇文朔灌了下去。
昏迷中的皇帝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暴走的心脉暂时被压住了。
韩菱脱力般地跌坐在脚踏上,满手是冷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门内侧,那个端着托盘的传膳小太监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沈十六靠在门柱边,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骨节发出危险的喀嚓声。
“老吴,把这小太监拖出去,让他吐出送汤人的长相!”
沈十六声音冷得掉冰渣,“至于这碗加了料的参汤,端出去倒了,闻着碍眼。”
“是、是……”
吴公公连忙爬起来,双手捧起那只白瓷盅连带托盘,转身就往殿门口走。
他走了三步。
顾长清的目光还盯在龙榻上宇文朔苍白的面容上。
脑海中所有关于“郑安”、关于“时辰”的线索疯狂碰撞。
第四步。
吴公公的靴底踩上了门槛。
白瓷盅里的参汤因为走动微微晃荡。
有一滴烫手的汤水顺着盅沿滑落,正在往吴公公的手背上坠。
“等!!!”
顾长清整个人弹射般扑过去,一把攥住吴公公的手腕,力气大得五指发白。
白瓷盅在半空剧烈地晃了一下。
那滴汤水在盅沿上悬了一息,又缩了回去。
没有溅出来。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断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顾长清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平时拆解迷局时的凝重。
是恐惧。
最赤裸的恐惧。
“顾、顾大人……你抓疼老奴了……”吴公公嘴唇发紫,牙齿直打战。
顾长清一把将白瓷盅从他手上夺过来,轻轻地,小心地搁回了药案上。
直到瓷底触碰木桌,众人才发现,顾长清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谁都不许碰这碗汤,不许倒,不许泼,不许震动。”
“什么意思?”
沈十六眯起眼。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从药箱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顺着白瓷盅的内壁,轻轻向上一挑。
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
在汤面油膜掩护下几乎完全隐形的透明细丝,被银针挑出了水面。
而在细丝的最底端,挂着一粒针尖大小、泛着暗沉油光的黑色蜡珠。
“天蚕丝,溶水肠衣蜡,裹着最浓缩的九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