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十六冲进来时,韩菱正跪在龙榻前。
她左手搭着宇文朔的手腕,右手掐着一根细线,细线另一端绑在铜盆沿上。
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水面每颤一下,就是一次心跳。
跳得太慢了。
沈十六把青玉瓶拍在药案上。
韩菱拔开瓶塞,没有凑近鼻尖。
她先把瓶口对准炭盆上方,让热气带起药液的挥发层,闭眼辨了三息。
然后倒一滴在银针上。
银针没变色。
再倒一滴在指腹搓开,最后才放进嘴里。
整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苦的。”
她停了一下。
“没有甜腥味。”
这句话是说给沈十六听的。
甜腥味是鹿血朱砂的标志。
沈十六听懂了,拇指从刀柄上松了半分。
韩菱把药液倒进白瓷碗,和方齐那半份混在一起。
两种药液接触的瞬间,碗底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韩菱盯着光晕看了五息。
“药性对了。”
“但我要等光晕完全沉底再喂。”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上一次她说“药性对了”的时候,冰蚕茧里藏着九幽引。
韩菱端碗之前,左手使劲揉了三下右手虎口。
大拇指掐在合谷穴上,指甲掐出白印。
掐完那一下,五根手指重新伸直,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彻底稳住。
行医的人都知道,连续高强度操刀之后,这是强行激活指尖触觉的土办法。
沈十六看见了。
没有说话。
韩菱弯腰,银勺撬开宇文朔的牙关。
第一勺。
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勺。
眼皮抽搐。
第三勺。
宇文朔整个人弓起来,四肢剧烈痉挛,嘴角溢出一线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