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含州茶楼中议论纷纷,谈及这一位大家闺秀,无不叹息。
张家和常家都是当地的望族。两家情谊深厚,张少爷和常小姐的亲事是从小就定下的。两个孩子小时候常常结伴玩耍,真真是青梅竹马。二十岁时,张少爷迎娶常小姐,锣鼓喧天,红绸盖地,热闹非凡,不知道羡煞多少正值年华的少女。一时间传为佳话。
谁知道后来就生了变故。
张少爷忤逆,违家规、背祖训,被他爹毒打了一顿,竟连夜跑出去,几个月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常家小姐大着肚子留着张家十分尴尬,只好回了常府。原本打算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又不小心摔了一跤以致早产,九死一生生了孩子,自己却得了癔症,胡言乱语,什么都不记得了。
换做旁人,被丈夫这样抛弃都是受不了的,何况是常南河这样的娇生惯养的小姐?
可叹张少爷一个风华正茂的俊彦,竟然成了不肖子孙。
可怜常小姐一个端庄娴雅的闺秀,竟然成了弃妇怨女。
南河对于外面的言语一概不知,这一个月来,她就一心一意地吃喝拉撒,调养好自己的身体。
不管是谁,她都说不认识;不管是什么事,她都说不记得。一开始这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后来南河发现这是一个好主意,她要把自己的过去、常小姐的过去通通扔掉,以便于开始新的生活。
南河没有办法想不开。她的思想在这里,她的时间在这里,她的生活就在这里。段仁对南河教育最成功的地方在于,不管如何,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一定要热爱生活。
常莫辞是一个书生,他的工作就是读书,家中琐事一概不理,空闲时间很多,每日必须过来一趟看看南河他才放心。南河渐渐明白他不是她的莫辞,也能对他心平气和了。
来了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嘘寒问暖随聊聊。他以为南河是失忆了,总是与南河谈“她”小时候的趣事。常母也是一样,每天跟说书一样一场不落,从两岁断奶讲到十七岁爬树,南河权当听故事了。
只不过后面的他们都不讲了。
南河也不问他们后来的事情,暗自琢磨着这个常家小姐。
她的性格很招人喜欢。
一个很调皮的女孩子啊。虽然没有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不过南河所知道的小小的坏事儿,比如去厨房偷东西吃,比如在常父的茶里撒辣椒粉,比如男扮女装带着弟弟翻墙出去玩,比如威胁简欢帮自己完成绣工……她都干过了。
偏偏她在人前有很能装出一副端庄样子来,在外面倒是很有贤名。人们都说,常家小姐不仅人长得美,气质也是出众得很。
未来呢?
没有人告诉南河。
至少曾经,她天真烂漫过。南河其实真的不确定,常小姐还有没有未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哪里。
坐月子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南河找常莫辞要来几本书放在床头,有空就翻几页,一个月竟读完了七八本书,惊得常莫辞感叹连连。
“姐姐,你以前最讨厌读书了,怎么如今转了性子?不过这些书大约无聊了些,我给你找来了话本子。”
是挺无聊的。毕竟常莫辞有的就是古代的教科书,四书五经南河都读过。再看一遍速度快些,今天都闹书荒了。
“什么话本?”
常莫辞环视一周,见只有简欢在一旁侍立,才把夹在《资治通鉴》和《毛诗序》中间的一个薄薄的本子拿出来。
南河接过。
《赵氏孤儿》。
“这个啊。不错。”
以前南河倒是听过,知道大概内容,不过并没有细细读过。
南河将书放到一边。
“我原来以为你会拿《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之类的呢。这书有什么好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