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鸢从未想此时这样,心如乱麻一般,她一会儿惦记这个,一会儿惦记那个。更不知珍珍等人到底脱离了危险没有,舅舅家那边现在到底如何?正在忧心忡忡之际,林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果然能够听到有一队人摸到了他们所在的这处院子。“妈的,雷家这些人都跑到哪去了?不会是提前得到消息躲起来了吧?!”“说好了他们家的女娘都归咱们兄弟的,可到现在连根毛也没看到!”“妈的,没钱就搜刮东西好了,最后放把火一烧!”听这些人的话,雷鸢稍稍放下心来,可见他们家里的人应该没有落入虎口的。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听到这些人在议论敖家。“妈的,张凤那伙人运气好,被分到卫国公府去了,那可是头肥羊,肥得直冒油!”“敖家这些年可是捞够本了,去那儿的小兵至少也能抢掠个几千两银子!”“他们中有不少人恨敖家恨得牙痒痒,逮住了敖家的人,必然会往死里折磨!”雷鸢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她这些天本就病着,此时惊惧交加,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好在林晏及时护住了她。此时的卫国公府,杀声震天。府中的家丁虽多,可外头的叛军更多。雷鹭在睡梦中被惊醒,不知所措地抱住了肚子。“姑娘,这可怎么办呢?前后左右的都被围住了,咱们能往哪逃?”花生和核桃都急哭了,此时除非长翅膀,否则想要逃出生天太难了。这时,敖鲲从外头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长剑,身上也染了血污。“快穿好衣裳起来。”他脸色铁青向雷鹭道,“再晚就来不及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雷鹭一边起身一边问。“梁王和韩王造反了,他们不会放过敖家人的。”敖鲲冷笑一声。“能闯得出去吗?”雷鹭问。“你只管跟我走,我自有办法。”敖鹏一把扯着雷鹭就往外拽,雷鹭双手护着肚子,拼命跟上他的脚步。走出房门,雷鹭才看清此时的形势,喊杀声从四面传来,府中好几个地方都腾起了浓烟。现在只有内宅这小小一方天地还没有被叛军闯入。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了。敖鲲带着她来到祠堂,供着祖先牌位的后壁上,有一道暗门。“进去,躲起来!里头有食物和水,能撑一两个月。”敖鲲看着雷鹭,“你进去好好躲着,不要贸然出来。”“那你呢?”雷鹭问。“他们不会放过敖家任何一个人,如果我不见了,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样你就暴露了。”敖鲲惨笑了一下,“放心,我已经找了府里一个和你月份差不多的妇人顶替了你。”雷鹭听明白了敖鲲的意思,无论是他,还是敖敬修和凤名花,都只能眼睁睁地等死。敖鲲把唯一活着的机会给了他们母子三人。“雷鹭,你一定要护好孩子,他们是敖家唯一的血脉了。”敖鲲望着雷鹭的肚子,眼神无比温柔,“也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们终究夫妻一场,只可惜以后孩子们只有你这个母亲可以依靠了。”外头的喊杀声逼近,敖鲲一把将雷鹭推进密道中,面目狰狞地叮嘱道:“进去后,把三道石门都关紧了,外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里头。”雷鹭和两个丫鬟被隔绝在密道里,随着石门的关闭,外头的声音也完全被隔绝了。敖鲲先是松下一口气,随即点燃了祠堂。他静静地坐在祖宗的牌位前,似乎感觉不到火舌的灼烧。叛军冲进来,见周围都着起了火,也不敢靠近,有不少人转头去寻觅别处了。在敖鲲被烧死的同时,敖敬修身中数箭,如刺猬一般倒在血泊当中。而凤名花则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用乱刀砍死。就连那个做了雷鹭替身的仆妇,也被乱军杀死。整个京城全都陷在一片火光与血光之中。而沈家却安静平和得与往常无异。那些叛军甚至在他家门前做起了侍卫。此时的皇宫,也分作了两派。玄龙帝带着一波禁军赶到了太后宫里,他要太后交出大周印玺,从而真正地君临天下。而辛玙等人则护卫在太后宫中,双方相持不下。“世子,陛下为天子,是天下之主。凤君怜窃取国柄数十年,搅扰得天下不安,她是大周的罪人,你如何还能护着他?”皇上身边的近侍开口道,“何况你与陛下同源同宗,如何能帮外人?”“陛下要亲政理所应当,但不该以逼宫的方式。”辛玙平日嬉皮笑脸,到此时却无比郑重,“更不该与梁王、韩王密谋,致使京城生灵涂炭。”别人不清楚,辛玙却明白,虽然是太后命梁王韩王进京,但之前皇上就已经与他们私下里勾结,包括河阳太守徐勉等人。他们彼此串通,将之前的旧部全部集结起来。表面上奉的是太后之命,实则拿的是皇帝的衣带诏。以除凤氏清君侧为名,行暴虐之行。“行大事者,奉非常之道。”此时的玄龙帝一改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屑地说道,“若不如此,太后又如何肯将大权交出来?朕身为大周天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覆亡。京中百姓虽无辜,但与整个大周的国运比起来,也微不足道。”“我虽然读的书不多,可听你这话说的,便是个暴君。大周若落到你手里,完蛋的更快。”辛玙嗤笑,“这些年,那些侍讲侍读都给你讲了多少圣人道理?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吧?”“朕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很快外头的人就会进来,到时候你们可是要死无全尸的。若眼前就归顺于朕,朕念在同族的情分上,也会饶了你。”而此时,凤太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表情和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阿鸾,去那边的檀木匣子里,把那个锦囊拿出来。”凤太后咳嗽了一声,像一棵老去的树。:()鉴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