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略坐下后整个缪斯馆议会厅的氛围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之前自带主场光环挥洒自如的托勒密·亚历山大完全没了气场。“托勒密·亚历山大殿下,请仔细说说你们在安息海和查拉塞尼人作战的情况。”马略目光阴冷地盯着托勒密·亚历山大道,“这个事情我跟东方来的主帅团队以及部分参与过的犂靬水军都询问过,请你如实且详细地说说。”托勒密·亚历山大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丝毫没有反抗之意,老老实实地跟马略说了我们在安息海歼灭查拉塞尼海盗的情况。他并没有突出宣传被我们修复的战舰性能及战斗过程中李四丁、黎典等人的英勇,只是平铺直叙的说了遭遇、对战和俘获敌人的经过。托勒密·亚历山大还没说完,马略就摆摆手,道:“停一下!为什么你们在厄立特里亚海被封锁了三十多年,这次这么容易就击败了他们?我只问你一句:靠你们自己还是靠东方人的造船技术和战斗英勇?”“马略总督,正如您在犂靬民间了解到的那样,平心而论,主帅的团队很重要。无论是他们留在巴巴里孔的造船工匠,还是他团队中那些悍不畏死的勇士,都是我们这次能击败查拉塞尼人的关键!”托勒密·亚历山大道。马略脸色略沉了一下,转而用希腊语问我道:“主帅,你的造船工匠真的都没带到亚历山大里亚?”“是的,大部分留在了巴巴里孔打造新的商船,也有部分已经回疏勒了。毕竟航海贸易在我们团队的贸易比重目前还不高,大部分能工巧匠我们还是要用于做别的事情。”“这些打败查拉塞尼人的战舰现在在哪?”马略问道。“四艘船都在尤达蒙,等待季风转向运货回巴巴里孔。”托勒密·亚历山大道。“以犂靬工匠的技术,主帅团队为犂靬旧战舰做的改进,你们能完成吗?”马略继续问道。“很遗憾,总督大人,我们的工匠目前完成不了。”托勒密·亚历山大道。“你们缴获查拉塞尼人的三排桨战舰现在在哪?”马略又问道。“也在尤达蒙。”托勒密·亚历山大道。“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年内将战舰弄到你们在中间之海的港口!”马略道,“我很快会让我们的执政官给你们的两位陛下及犂靬水军发正式照会。放心,我们会给你们估一个合理的价格,用那艘船冲抵你们应该向大秦缴纳的供奉。”托勒密·亚历山大的脸色很难看,但是他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道:“明白了!马略总督,我一会儿就会去知会王兄和母后!”“听说你们俘获的全部查拉塞尼人都被你分批下令处死了?”马略很严肃的问。不等托勒密·亚历山大回答,他又补充道,“据说有一些本来是被查拉塞尼海盗劫掠的人也被你处决了?”“他们不懂得感恩!”托勒密·亚历山大道。“放肆!”马略道,“他们本来都是无辜平民,如果不愿意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你完全可以把他们留在飒路比岛上!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屠杀无辜平民!”马略口气很严肃,颇有仗势凌人的感觉,不过这种仗势凌人在我看来是非常正义的!由此我对犂靬王室被大秦胁迫再无任何同情。托勒密·亚历山大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略,马略站起身,对着会议桌“啪”的猛拍了一把,然后指着托勒密·亚历山大的鼻子道:“你自己也知道剿灭查拉塞尼人不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但是你们是怎么做的?帮你们剿灭海盗的主帅被你们无端软禁、拼死打回来的老兵被你们借故扣留、海盗都没屠戮的无辜者被你们处死……还有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是你们干不出来的吗?”“总督大人,主帅和老兵的事情是误会!”托勒密·亚历山大说着忙将求助的眼神看向我。我玩味地笑看着托勒密·亚历山大,道:“亲王,其实我直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误会得看你们犂靬王室最后到底想跟我谈什么样的协议,是我和部下会错意,还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想过河拆桥算计我们!”托勒密·亚历山大沉默了数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等和马略总督聊完,我一定跟您谈个让您满意的合作条件!”“托勒密·亚历山大、托勒密八世幼子,我马略在这里警告你:如果再被我知道你胡作非为,我一定让大秦执政官正式照会你母亲克娄巴三世、哥哥托勒密九世以反人类之名处决你!”马略道,“听到没有?是处决你!处决犂靬国君,我未必能办到,但是处决你,我绝对能做到!”托勒密·亚历山大正要辩驳,马略继续道:“所以收起你那些都是你母后、王兄意思的狡辩,你韬光养晦那么多年,给我们演猴戏看,如果演完了还不老实,反复践踏我国的底线、反复越过人类良知的底线,我马略敢担保你未来不得好死!”这时,会议厅外的小拓玛应该是听不下去马略对主子的警告,拔刀就进了大殿。托勒密·亚历山大起身冲小拓玛摆摆手,然后对马略道:“总督,您还有什么要教训的吗?如果没有了,我现在就去向王兄、母后汇报你准备征收三排桨战船的意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没有了!你可以带着这间房内你们犂靬王室的所有人都离开。我要和东方的朋友谈合作,不希望你们在场!”马略说着指着索西琴尼,补充道,“除了这位有真才实学的学者!”等托勒密·亚历山大灰溜溜的离开,马略用和缓许多的语气对我道:“主帅,并不是我仗势欺人针对犂靬王室。托勒密八世、克娄巴三世获得我们的支持回犂靬执政前曾亲口许诺:若犂靬王室没有继承人或者继承人不才,我们大秦直接将犂靬并入版图都是被允许的!”我笑着对马略道:“总督,我觉得您刚才说的完全没问题!站在我的角度,我并不清楚你们大秦和犂靬之间的纠葛,我只知道:你训斥他完全是文明对野蛮的善意提醒,这就足够了!”马略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那你愿意拥抱与文明的深度合作吗?”“非常愿意!”我微笑道,“但是既然是合作,我们就要先有彼此的了解和信任。而且,我们是东方来的使者和商人,并不倾向于把可能用于屠戮无辜的技能传递给谁。”“放心吧!前天在法罗斯岛上时,我就说过:我不强人所难,我只想邀请您以这次我们的交集为契机,开始大汉与大秦的全面了解与合作!”马略道。我点点头道:“如果那样的话,我不胜荣幸!”“只是有一句话要说在前面:我是罗马共和国在西班牙行省的总督,但是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不同于犂靬和你们大汉,在我们国家并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共同选出的执政官、保民官、财务官、大法官等重要职务要每年选举一次,行省总督一届任期也只有两年。但是,我们对外、特别是对商业合作的政策是一贯的,不会因为换人就改变。”马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是:像四丁将军那天说的那样,你们希望与我们直接通商我们当然欢迎,但是根据我们的法律:在我们与大汉建立双边对等外交关系之前,你们的货物去大秦要正常缴税,综合税率大约在三成多一点。”听马略说到这里,我笑了笑,其实他的说法让我有点动摇是否要坚持把大部分的货物卖到罗马。在商言商,按照马略的说法:首先,我们要缴纳超过三成的税,这样的话比我们直接在犂靬出货可能还亏;其次,大秦很民主,所有官员都要通过选举产生,而且单个任期很短,这对商人而言就意味着可钻的空子少、要公关的成本高。这使我想起托勒密·亚历山大跟我说的:行贿罗马元老院“行贿不起”并不是在坑我。这时我一心要和大秦建立直接贸易的信念没变,但是是不是要在这次就落实,我真的起了观望之心。相比直爽的马略,苏拉应该是看出了我情绪的变化。他笑着对我道:“主帅,您应该是带着东方皇帝的旨意来的吧?如果持有你们皇帝的建交国书,我们就可以设法让你们的这次货物以外交商品的名义免税。”我笑着点点头道:“其实因为山水阻隔,我们大汉的君主并不知道大秦的存在。我们一直以为大陆的最西边,只有两个大国——犂靬和条支。”这时候,我作这个表态是有考虑的。虽然现在大厅内已经没有犂靬王室成员,但是首先我并不能确保索西琴尼一定不会出卖我;其次大厅四周的犂靬侍卫还有一堆,我如果立即表现出大秦才是我的终极目的地可能节外生枝——毕竟托勒密·亚历山大知道我根本不是大汉使者。所以我只能暂时不接受苏拉想去帮我争取“使团免税”政策的好意。苏拉尴尬的笑了笑,道:“主帅还真是坦诚!不过获得足够商业利益的办法也还有很多,只是需要慢慢寻求马略总督可以向元老院、财务官、保民官和执政官汇报的点。”这时,一旁的焦延寿开口了:“主帅,我和索西琴尼先生还有很多典籍要查询,想跟您和马略总督告个假去偏厅治学。”我点点头,让乌大壮将焦延寿的需求翻译给了马略和苏拉,两人自然不会反对,于是焦延寿带着索西琴尼、徐昊、徐典退了场。在苏拉的提醒下,马略也明白了我的顾虑,直接让苏拉找来了他的侍卫长,用大秦的侍卫替换了所有的犂靬侍卫在主议会厅周边戒备。“马略总督,再次非常感谢您仗义出手让我重获自由!”我笑道,“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昨天我跟阿皮翁王爷大致聊了您这边来的目的和大秦的政治格局,我想跟您很认真地聊一下。首先,您刚才说的与大汉建立‘对等双边贸易关系’的意思是不是两国要正式签署国书,大秦商人到汉的税率与大汉商人到大秦的税率一致或达成双方都认可的优惠?”“是这个意思。”马略道。“恕我直言,这一条我推进不了。”我答道,“因为彼此阻隔遥远,双方又都是大国,谁也不可能先行让步,况且以我目前所知的情况,大秦对大汉商品的需求,远高于大汉对大秦商品的需求,所以目前最合适的办法是:我们的商品以别人的名义运去罗马。”,!话说到这里,马略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苏拉听懂了我的意思。他笑了笑道:“罗马的资深元老院家族的确有贸易免税政策。比如马略总督的妻家,我的堂房家族也有……”“苏拉,不要聊这些旁门左道。”马略道,“那都是属于我们罗马共和国的潜在税收,如果我们追求的是这个,与那些元老院的老蛀虫何异?”苏拉微微一笑,道:“总督,我可以当着东方朋友的面跟您好好说说吗?”马略点点头道:“用拉丁语。”于是苏拉用拉丁语跟马略交流了一阵,我听不懂其中的内容,只知道经过半炷香工夫的交流后马略点了点头。会后乌大壮翻译告诉我我才知道,苏拉说服马略的理由是:您能确保摇摆的执政官和腐败的元老院按照您的思路对朱古达用兵以保护基尔塔城罗马商人和侨民的安全吗?如果不能,您就需要积累更多的财富,用于票选也好、政治拉拢也罢,即使最极端的情况下也可以直接给侨民、骑士提供资金支持让他们自己武装自保。我虽然听不懂苏拉当场说服马略的理由,但是我大致能猜到事情的方向。于是在马略对着苏拉点头后,我立即插话道:“马略总督,原本我打算我们未来在犂靬的一切商业利益都会给以您为代表的大秦官员留一成利益,但是眼见您如此两袖清风,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不过如果我以这一成利益充实大秦的国帑,是不是有助于您在国内树立威望?”:()汉贾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