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托勒密·亚历山大在安提罗德岛见过之后,我们剩下的唯一重点工作就是为撤离做准备。在我和托勒密·亚历山大见面的同时,“二弟”就在苏拉的见证下和泽浓等犂靬官员完成了易货,我们的两成尖货换成了大量的砂草纸、亚麻布、鼍皮、安息雀卵、芦荟、巴拉诺斯油、橄榄油、象牙等犂靬尖货,因为“二弟”告诉我:琉璃制品虽然溢价大,但销售慢、运输途中损耗大,前一年我们从犂靬进的大部分琉璃制品也都还没销售出去,所以这一次,我们并没有进货琉璃制品。除了意向“代民朝贡”的四百塔兰特外,我们还留了一百塔兰特的现银,其中十塔兰特补充我们的随身现金、九十塔兰特投入了合股商业体。因为我们的货卖价远远高于预期,埃拉巴斯家族和阿皮翁父子都拿不出等比例的认股金,“二弟”只得根据他们能给出的认股金重新跟他们框定了总股本,超过部分的货在所有股东都没异议之下成为我们的独资私货。冬月十二日,我还跟着“二弟”又和所有股东碰了头,确定了两家的认股金一半用于购买货物发去东方贩卖、一半用于犂靬全境开店、招人、行贿官僚等。股东们同时还做了三条补充约定:第一,对于一般商品,股东的利润结算点是进价与出价的差价扣除税费、运输等一切成本后的差额,但是对于丝绸(包括从犂靬王室获得的部分),进货价要以疏勒市场价为本金基数;第二,因为我们要负责来回的运输,每个股东只派少量人员跟单,我们在运输方面的成本核算按照犂靬王室的结算方式算毛利的三成;第三,明确未来疏勒团队从犂靬王室获得丝绸的一半为合股商业体的共同利益,另一半为疏勒团队用于沿途成本结算的独享利益。在全体股东无异议后,我们签订了补充协议,顺便约定了途中发生损耗或遭遇不可抗力因素时应该如何共同承担损失,最后确定了各股东在流程中的对接人人选,算是把我们犂靬的合股商业体运作彻底敲定。冬月十三日,犂靬王室以托勒密九世的名义公开发布了感谢我们“代民朝贡”的旨意;同时以托勒密九世的名义对犂靬官员发布了认托勒密·西塞罗为私生子、并任命其为派驻疏勒的贸易特使的圣旨。与此同时,犂靬王室加盖克娄巴三世、托勒密九世的双玺印,正式与疏勒团队敲定了未来的合作契约,契约的核心条款完全按照我的诉求提供。在契约正式签订后,我知会合股商业体立即掏出了三十塔兰特,行贿了泽浓、门涅劳斯、诺瓦克斯等十几位犂靬的权贵大佬,一时间疏勒团队在犂靬的权贵圈、军界和民间都获得了极高的赞誉。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我同步在盘算撤离亚历山大里亚的规划。根据我的规划,我们所有人要分三路走。第一路是来年去尤达蒙的人,这拨人肯定是以最熟悉路线的黎典带队的,我们在亚历山大里亚易的货及合股股东安排的人、包括托勒密·西塞罗都是这一路的。第二路是“二弟”、李三丁领衔去安息的一路,我们的一成货、所有安息俘虏会走这一路。第三路就是要去罗德岛的人,这一路又分两拨,一拨是焦延寿、乌大壮等可以公开跟着马略、苏拉走的;第二路是我带着的假装要去居比路岛交易的人和剩下的七成货,这一路最麻烦,必须得到吕契玛等水兵老卒及犂靬水师的帮助才能顺利地耍到自以为是的托勒密·亚历山大。我们所有三路人马的开拔都要等待一个条件:那就是马略、苏拉送去罗马的信鸽传回消息。按照亚历山大里亚距离罗马的距离,考虑风向、天气、罗马行政人员决策的影响,信鸽飞回亚历山大里亚的时间约为七至八天,初九飞出的信鸽如无意外应该会在十六日之前飞回。于是从十二日开始,我就会召集核心人员每天找一些时间碰头,来推演、确定如何实现撤离的计划,并制定了数套可能的方案。冬月十六日正午,一早就去法罗斯岛等消息的李四丁终于带回了情报:罗马的信鸽飞回来了!据回信内容:大秦已经正式同意了我们“代民朝贡”的方案。同时,大秦的执政官批准了马略总督先前往罗德岛的请求,并给出了如有必要可按需征用犂靬舰船的许可。在李四丁向我作汇报的同时,马略、苏拉也找了犂靬王室确定未来长期开展“代民朝贡”的相关事宜,同时也知会了犂靬王室可能征用犂靬船只作为补给船去罗德岛的计划。在大致确定了去罗德岛的时间后,焦延寿就向我提了一个请求:带上索西琴尼和另一位索西琴尼作保的犂靬学者跟着一起去罗德岛,那位学者与索西琴尼同为缪斯馆的名誉馆长。开始我是完全支持这个计划的,不谈焦延寿的举荐,就以索西琴尼对天文、地理、历法、航海的知识储备,我们带着他出海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不过当我听说了另一位要去罗德岛的学者身份后,我就有点担心了,因为那人正是被犂靬先王托勒密八世奉为“国师”的赛奥多图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冬月十七日,焦延寿约了赛奥多图斯和索西琴尼一起到缪斯馆与我见面。赛奥多图斯有五十多岁,是一位非常有学者风范的长者。见面后,索西琴尼就向我介绍了赛奥多图斯的专业:希腊修辞学。经过索西琴尼、乌大壮等的介绍,我了解到:希腊修辞学是“希腊孔夫子”亚里士多德首创的一门学科,其影响不仅在希腊化的城邦,连罗马人都非常欣赏这门学问。简单来说,希腊修辞学是一门上位者(或意图上位者)对(有选举权的)民众及精英阶层演讲的学问,修炼这门学问的三个主要要素是:品德磨练、情感渲染和逻辑自洽,其中以立意正面、思路严谨、论证严密、逻辑闭环为最重要因素。赛奥多图斯告诉我们:“虽然我曾经被托勒密八世奉为国师,但是平心而论,我的希腊修辞学水平其实不及我的前辈、托勒密六世时期国师、遭到托勒密八世陛下驱逐的阿里斯塔库斯。阿里斯塔库斯先生被驱逐后不久便在居比路岛逝世,不过他的学生特拉克斯师兄继承他的衣钵,在罗德岛弘扬、光大了希腊修辞学!”赛奥多图斯叹了口气道,“当年并非我有多大能耐被先王奉为国师,实是真正的高手都离开了犂靬而已。克娄巴三世陛下与托勒密九世陛下共治后对老朽的学术也无甚推崇,索西琴尼知道:几年前我就辞去了所有职务。所以听索西琴尼说有机会去罗德岛后,老夫就特别想跟着去见见特拉克斯师兄,在有生之年向他请教!”“其实罗德岛还有两位之前我们亚历山大里亚去的学者。”索西琴尼道,”一位是着有《红海志》和《亚洲事务》、《欧洲事务》的‘逍遥学派’领袖阿家塔尔齐德斯先生,一位是着有《利比亚史》、《民族汇编》、《词汇集》的大学者墨涅克勒斯先生,他们的作品也都被带去了罗德岛。虽然这两位先生都已经仙逝,不过听说他们的门徒还留着他们的着作,我和赛奥多图斯先生也都非常想拜读那些着作的。”“既然是学术目的,我当然应该成人之美!”我笑道,“我可以向马略总督开口让两位先生跟我们一起去罗德岛,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跟二位确定一个事情:你们这次去罗德岛的愿望是否与犂靬王室的意愿有关?或者说你们是纯粹的学者访问,还是有政治目的?我并不是质问二位学者,我知道二位身为亚历山大里亚的学者、缪斯馆的名誉馆长,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不瞒您说,是托勒密·亚历山大告诉我儿子的消息,但是老夫绝不可能去为他的野心站台!”赛奥多图斯道,“若不是念及您说的缪斯馆名誉馆长的身份,我甚至想举家搬迁去罗德岛。”“那我就明白先生的心意了!”我回道,“我这两天就去跟马略总督碰去罗德岛的事情,到时候一定请他带上你们!”“那有劳主帅了!”索西琴尼道,“之前我们聊起的这个季节,利用五列桨战舰去罗德岛的方法,其实还有一个,不需要补给船,速度也很快,只是需要一些天时帮忙,操作也要很精准才行。”听索西琴尼这么一说,我顿时来了兴趣!“是吗?能仔细说说吗?”我忙问道。在之前的推演中,我们一直有个没找到好办法克服的问题:如果我坚持要耍到托勒密·亚历山大,我就必须将所有货物都弄到去罗德岛舰队的补给船上且必须和五列桨战舰同时起锚。但是五列桨战舰的补给本身需要占据很大的空间,如果还是正常用三到四艘犂靬水军的远洋从舰来做补给,加上我们的货之后补给根本放不下;如果强行让马略增加补给船数量,托勒密·亚历山大大概率会提前察觉异样,给我们的开拔制造难度。马略明确说过:他不会公开干涉我们的货物去向,所以如果被托勒密·亚历山大提前察觉的话,我们的货物估计是运不走的。另外,根据我们向犂靬水兵老卒了解:五列桨战舰和补给从舰的操控性能完全不一样,在沿着中间之海东岸、东北岸海岸线绕圈的过程会很别扭。克洛伊告诉我们:在飒路比到鼠港的过程中,三列桨战舰和中型帆船组队就非常别扭,而五列桨战舰其实动力结构跟三列桨战舰一样,只是配备了更多桨手续航能力更强,跟犂靬从舰的配合只会更加别扭。但是,如果如索西琴尼所说,有不需要补给船就能让五列桨战舰去罗德岛的方法,那所有以补给船名义征调的从舰就都可以在携带我们所有货物的情况下跟五列桨战舰分批去罗德岛,这样一来我就能完成耍到托勒密·亚历山大的目的。就在我记挂着如何利用索西琴尼的新方案耍到托勒密·亚历山大时,索西琴尼已经画好了整个中间之海东南部、东部、东北部的航海图。他对着图再次给我们普及了常识:中间之海冬天总体刮西风,在亚历山大里亚至罗德岛一段会有概率因为不同的天气刮西北风或西南风。,!亚历山大里亚在中间之海的东南角附近,原本的航线计划是利用逆时针的洋流和侧风(西北风时侧逆风、西南风时侧顺风),沿着海岸线划到罗德岛,这个方案的驾驶操作简单,补给风险小,但航行时间长、罗德岛以东海域海盗猖獗。而经过科学论证,索西琴尼这次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五列桨战舰航向西北直穿中间之海往罗德岛南岸。这条航线其实很成熟,是每年三月东南风起后的黄金航线,顺利的话普通商船两至三天可达,五列桨战舰这种全速前进两天一夜差不多就能到。但是眼下是西风横行的时段,所以时间会长很多,如果是西北侧逆风航行,理论时间是六至七天,以极限补给四天(多水少食物),有很大风险;如果西南侧顺风,理论上四到五天可达,虽然难免挨饿,但不会饿死。“不过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说法,如果途中遭遇恶劣天气或者航向出现偏差,就很危险了!”索西琴尼道,“因为从亚历山大里亚到罗德岛之间没有任何能补给的港口,甚至没有大一点的海岛,用渡鸦探路的方法也无法用于校正航向。”“用这个呢?”焦延寿说着取出罗盘道。(案:西汉时期的罗盘并没有磁针,只有干支、星宿、砂水吉凶等元素,但辨别原始方位还是要靠日晷、太阳时、星辰、植物疏密等。):()汉贾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