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夜,总是透着股黏糊糊的湿冷。
但在湖口要塞背风的一处山坳里,空气中却飘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鲜味。
那是鱼汤的味道。
几口架在石头上的行军大锅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偶尔能看见几截没切断的鱼尾巴甩上来。
这是鄱阳湖给99师的见面礼。
波田支队的主力舰群就在几公里外的江面上抛锚,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像鬼火一样扫过夜空。
而99师的阵地上和着暴雨煮宵夜。
“都利索点!”
炊事班的老班长手里拿着把大铁勺,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
“这可是警卫连那是从湖边渔船上收来的鲜货!大白鱼、胖头鱼,还有几斤大河虾!咱师长说了,吃饱了这顿,明天才有力气送鬼子上路!”
几个新兵蛋子缩在雨披下面,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大锅。
他们大多是刚从马当那边收拢过来的溃兵。以前在原来的部队,别说吃鱼,能喝上一口热乎的咸菜汤就算过年。
这99师的规矩,着实让他们开了眼。
那个手里端着破瓷碗的西川兵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乖乖,这是要在阎王爷门口摆席面啊。小鬼子的船都快顶到还有鼻子上了,长官们还有心思过大年?”
“你懂个球。”
旁边一个99师的老兵——其实也就是跟了陈锋半年的“老资格”,把钢盔摘下来当板凳坐着。
他一边擦着手里的捷克式机枪,一边头也不抬地哼道:“咱们师长那叫……叫什么来着?对,叫胸有成竹。别说鬼子在五公里外,就是在五百米外,只要师长没让开枪,咱们就只管吃肉。”
……
半山腰的师部指挥所。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天然的大溶洞,被工兵简单加固了一下。
洞口挂着厚厚的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风雨,也挡住了里面晕黄的马灯光亮。
陈锋此刻正坐在一张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
他的面前也摆着一大海碗鱼汤,汤面上漂着几段绿生生的野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他没动筷子。
他在看地图。
并不是系统里那张上帝视角的地图,而是一张皱皱巴巴、用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用手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