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花朝的原计划是等着风暴过去,再进入禁区一点点勘察。
可那道来自星植的求救信号在鸦羽和星星的感知里一次比一次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正拼命地挤出最后几缕声音。
再等下去,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花朝站在培育园二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脑子里快速过着接下来的计划。
后续的风暴只会更猛烈,但只要有足够好的防护装备,查清地形和路线,趁着风暴暂歇的间隙,在禁区和庄园之间往返并非不可能。再加上应风能压制风暴中的乱流,强大的精神力能在风沙中撕出一条相对平稳的通道。
有他帮忙,在暴风中行动的风险就能直接降低大半。
现在的问题是禁区本身——边界在哪儿,核心区在哪儿,为什么所有设备一到边缘就全部失效,这些全都是未知数。
她本身不怕辐射,但内部的塌方、异兽、未知的能量陷阱,这些都得考虑进去。
流苏来之前对禁区做过调查,那份残稿里提到过冻土病金属的来源地就是禁区深处,她需要流苏手上的全部资料。
花朝打开光脑,给流苏发了条加密消息,让她把所有关于禁区的资料都发过来。自己则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在笔记本上绘制探索禁区的计划路线。
“小藤,回来吧。”消息发出去之后,花朝便在精神海里唤道。
“朝朝,”星星的声音忽然在精神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和不安,“有人想要抓小藤,对方探过来的精神力很强!!比那只臭蛇还强了一百倍!”
闻言,花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个模糊的人影几乎在瞬间便浮上了脑海。她压住内心翻涌的惊疑,语速极快地在精神海里下令:“小藤,钻回地底!”
她让小藤往禁区方向探的时候,已经尽量收敛气息了。
所有的藤蔓只在地底深处穿行,出了庄园地界十几公里外才破土而出,为的就是避开那位天狼少将的感知范围。
且那道求救信号是星植发出的,消失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再次捕捉到,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她以为自己收敛得足够干净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3S级。
“小藤,能探测到对方的具体位置吗?看得清样子吗?”
“精神力是从天上罩下来的!像一张大网!”小藤软乎乎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很快因为钻回地底变得沉闷起来,“奇怪,他好像对我又没有敌意了……我先躲起来了朝朝大人!”
天空?
会是凌兰吗?
花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越冷静,那个悬在云层之上、被雨幕模糊了轮廓的黑色身影,在脑海里越清晰。
至少,凌兰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株藤蔓属于她。
她自契约星星以来,帝国见过星星本体的人屈指可数,小藤又是星星分离出来的分株,本身的形态和气息都和星星的本体有较大的差异,就算日后被问起,她也完全可以把这株藤蔓推到废星本土的野生星植身上。
可问题是,3S级真的强大到这种程度吗?
隔了这么远,又隔着雨幕中夹杂的辐射能量干扰,只凭一缕逸散的精神力,就能精准锁定她的藤蔓?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哨塔最高层的观察窗前,凌兰正垂眸看着光屏上跳动的起飞倒计时。黑色军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如雕塑的下颌线,和抿成一道直线的薄唇。
八个小时的安眠,对于他来说像是一场偷来的幻觉。
或许正是因为尝过片刻的安宁,此刻共生体带来的刺痛感才显得比往常更加尖锐。像是有无数根锋利的冰锥从精神海深处蔓延而出,一寸寸扎进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可在这样的痛楚之下,凌兰却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感官。
甚至可以说,他有意放纵着自己的精神力,织成一张松散却漫无目的的网,漫过哨塔的金属穹顶,朝荒原的方向缓缓铺开。
红雨砸在防护罩上的细密声响、远处异兽零星的低吼、风沙刮过岩石的呜咽——所有单调乏味的噪音一齐涌入脑海。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找一个能暂时麻痹神经的锚点,随便什么都行。一只爬过岩石的甲虫也好。总好过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就是昨晚那片花海和忘不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