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就站在台阶上。
他身上那件猩猩毡斗篷顏色很红,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
吕氏跪在雪地里。
那句沙哑的“母妃,好久不见”听进耳朵时,她打一个寒颤,凉意顺著脊背窜到头顶。
她抬头。
对上了一双毫无生气的双眼。
那双双眼盯著吕氏,不带感情。
吕氏心里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庶子形象,彻底崩塌。
“允……允熥?”
吕氏是在深宫里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其面上的惊恐很快收住。
转眼,她表情就换上悲痛与惊喜交织的神態。
她甚至顾不上膝盖酸痛,踉蹌著就要站起来,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旁边不开眼的丫鬟刚想伸手去扶。
“滚开!”
吕氏低声骂一句,一把推开丫鬟。
她跌跌撞撞的扑向台阶,两只手伸得长长的,眼泪说来就来。
“我的儿啊!你……你怎么瘦脱相了?”
哭得声音很大,听著很真诚。
“昨日听说你被歹人带出宫,母妃这心都要碎了!”
“这一夜风雪交加,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要是落下病根,母妃將来下了黄泉,哪有脸去见太子爷啊!”
吕氏扑到跟前,伸手就要去抓朱允熥的手,想顺势把他揽进怀里。
这招她在东宫用过许多次,每次都管用。
只要把人抱住,哭上一通,再把“被拐带”这件事说死,这孩子就算有许多话也说不清。
哪怕身上有伤,那也是“歹人”害的。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那红色斗篷时。
朱允熥往后退一步。
吕氏的手抓了一个空,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显得很难看。
朱允熥动了动鼻子,分辨气味。
“桂花油……”
“母妃身上,是西域进贡的特级桂花头油,真香啊。”
朱允熥慢慢蹲下身,视线与吕氏平齐。
瘦骨嶙峋的手指伸出来,虚指一下吕氏那虽然凌的鬢角。
“昨晚……我在啃羊腿。”
朱允熥面露笑意,那笑容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