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义眉梢轻挑,片刻后冷笑一声:“这话倒是耳熟,从前有一个厉害的大夫也这般说过,可惜她早已化作黄土,而被她唾弃的我却成为了世人称颂的医仙,你说可笑不可笑?”
应无瑕嫌恶道:“你也配称医仙?漠视生命、目空一切,我认识的江湖游医都比你更有仁心!”
“漠视生命?”段九义针锋相对:“这般义正辞严的话,从手上沾满鲜血的魔教圣女口中说出,还真是讽刺至极。”
应无瑕冷声:“最起码,我从不无故残害弱小。”
“可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常态。”段九义讥诮道:“圣女高高在上,可曾见过饿殍遍野,兄食其弟?可曾听过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她摇摇头,声音愈发冷厉:“我的母亲本是吟风山庄的一名普通门徒,却死于武林盟剿灭子夜阁之战中,我的父亲则为了一口粮食被人活活打死。若不是足够自私,我早已是乱葬岗的一具枯骨,你说残害弱小是错,可为何我眼中所见,尽是这等‘错误’之事?!”
“说来说去,你总有理由!”应无瑕猛地一挥剑:“如若你心中有恨,为何不向害你之人挥刀?如若这世间当真如你所说那般,那当年,药王谷谷主为何会收你为徒?她落得那般下场,还有她的女儿,姜云遇……姜云岚,她们遭遇的一切,难道都是活该吗?”
段九义忽地抬起眼,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死盯着应无瑕。
应无瑕毫不退让地瞪着她,执拗道:“你说,她们是活该吗?”
半晌,女人缓缓歪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圣女怎么还在信这套谣言,我早说过,她们落得那般下场,并非我的过错。”
她眨了下眼,声音仿若梦呓般轻了下来:“当年在药王谷,我曾想过救她。她的药害死了先帝,在世人眼中已是非死不可,但新帝敬仰她,不愿她死,便派我去处理这件事。于是我告诉她,带着她的孩子离开药王谷,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要显露于人前。可她拒绝了……她亲手点燃了药师堂,自己跳进了那片火海。”
嘆了一口气,她继续说:“可惜……她的女儿撞见了这一幕,她认定是我杀了她母亲,执意要取我性命。既然如此,我只能把她杀了。”
应无瑕睫毛一颤:“你……”
思绪百转千回,骤然间,她想通了什么,愕然拔高声音:“新帝为何会派你去?你们之间到底……”顿了顿,她厉声喝道:“先帝究竟是怎么死的?”
段九义却不答,只是眯了眯眼,幽幽望着她:“我倒有一事不明,为何圣女,一直对姜家的事如此在意?”
应无瑕咬紧牙关,正要开口,脚下地面却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比先前更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众人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嗷呜——!”
狼嚎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显然是被此处的声响与血腥气吸引。雾中幽绿光点骤增,如鬼火浮动,迅速向几人合围。
在旁边听得满头雾水的曲怀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拉沈欢,却被对方猛地甩开:“别碰我!”
她怔在原地:“师姐……”
“你现在这样子又是做什么?”沈欢冷冷看向她:“你我之间早已没有任何情谊可言,别逼我对你出手。”
说罢,她伸手牵住黑袍人的衣袖,道:“我们走。”
黑袍人喉间发出沉重的喘息,横身挡在段九义与沈欢身前。狼群本已蓄势待扑,却在嗅到毒人身上的气味后畏缩不前,竟在三人后退时,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应无瑕怒声道:“段九义,你想往哪儿走!”
她提步就要去追,哪知面对她,这群狼却瞬间凶猛起来,十余道白影如离弦之箭朝她与曲怀玉扑去。
沈欢下意识回头,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狼群已如潮水般将两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两人且战且退,身影逐渐被浓雾吞没。
“怎么?”段九义凉凉道:“不放心?想帮她们?”
沈欢抿紧唇,想到她方才说的故事,不自觉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抬脚往前走:“还用不上我帮,走吧,待你找到你想要的,就实现我们的约定。”
地动山摇、狼嚎不止,弥漫的血腥气与愈发浓重的雾气将最后一点人影也抹去。
她们彻底被这混乱的漩涡冲散。
第175章转折点
很快,她们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林间依旧雾气氤氲
很快,她们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林间依旧雾气氤氲,草丛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有什么在暗中穿行。行至一处稍显平坦之地,沈欢停下脚步,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位老人家?”
段九义反问:“你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沈欢略显迟疑:“应该……和沈庄主在一起。”
“沈庄主……”段九义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沈欢,“沈姑娘称呼自己的母亲,倒是颇为生分。”
沈欢平静道:“她不是我的母亲。”
段九义怔了下,随即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哦?”
沈欢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暗暗忖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