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拂海睫毛一颤,转头望向她的背影。
“今年……怕是无法陪母后守岁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归乡人的肩头,独自坐在风裏思索良久后,秦拂海回到营帐,在案前铺开信笺。
烛火焦燎,偶尔爆出噼啪声响,她静默凝视着面前的纸面,半晌,提笔写道:
“母亲亲启。”
“中原大疫,百姓十室九空。今有皇女萧砚书力抗天命,然人力终有穷时,中原医者已束手无策,恳请母亲派遣匠师相助,此事关乎万千性命,亦关乎,女儿所见之中原另一种可能。
待事毕,女儿定携匠师归来。惟愿母亲身体康健,长乐无忧。”
信末,她咬破指尖,按下一枚鲜红的血印。
窗外银铃阵阵,想必又是那位圣女在来回走动。秦拂海轻轻吐出一口气,又展开一张羊皮纸,笔尖悬在空中犹豫良久,终是缓缓落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她向众人告知了自己的决定。萧砚书听闻,眼眸骤然亮起:“那还等什么,快请她们前来吧!”
她却摇头:“疏榆路远,要在短时间内往返,必须轻车简从,须得寻武艺高强之人跑这一趟。”
“这还不简单,我这裏——”
话未说完,秦拂海已拿起自己画的地图,一撕为二。
萧砚书怔住:“你……”
“抱歉,我族人世代隐居,不喜外人打扰,谨慎起见,我不会将地图交给单独一人。”秦拂海平静说道,“我想找两人同去,这两人必须互不相识,也无利益往来,其中一人,我选沈长和。”
沈长和一愣:“我?”
萧砚书沉默片刻,颔首:“我明白了,那另一人你打算从哪裏找?若还是用我这儿的人,你必不放心。”
秦拂海也陷入迟疑,这时,营帐外却传来懒洋洋一声:“可不是我故意偷听哦。”
几人转头,只见苗野圣女提着几只香囊倚在门边,笑意盈盈:“但真不巧,还是听见了,既然你们缺人,不如从我这儿找吧。”
“你?”
“我苗野的人,自然不会与你们中原之人有甚瓜葛,更不会结交成友,功夫也还过得去。”她信步走入帐中,“事到如今,你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秦拂海思忖良久,终究应下了。
离开前,那位圣女将香囊抛给她们,漫不经心道:“送给你们了,清心养神,还能预防疫病呢。”
这其中,唯有许寒枝始终眉头紧锁,待营帐中只剩她二人时,她低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就算她们来了,也未必有用。”
“可若不来,便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你……”许寒枝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
秦拂海噗嗤一笑:“干嘛说对不起,我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裏所有人。”
女人抿了抿唇,眼眶渐渐泛起红晕,钻入她怀中:“阿鹿桓。”
“嗯?”
秦拂海低头看去,许寒枝浓密的睫毛又卷又翘,因忙碌了一夜,碎发茸茸地堆在脸颊旁,眼尾还沾着湿润的痕迹。
她正看得出神,怀中人却忽然抬起眼眸,秦拂海一怔,慌乱撇过脑袋,许寒枝却攥紧她的衣摆,微微仰起脸,向她靠近。
“对了……”营帐外再度传来声音,苗野圣女刚掀帘踏入,便顿住脚步,与相拥的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哎呀”一声,故作惊讶地掩住唇:“我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
秦拂海:“……”
她头一次觉得,这世上竟有人和萧砚书一样讨厌。
圣女眨眨眼,含笑道:“方才忘了说,那香囊裏装的是蛊虫的分泌物,可别随意打开哦。”
送信的两人离开后,她们依旧像往日一般忙活着,萧砚书铁了心不愿离去,小舟见劝不动她,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在一旁帮忙。
两个月后,即便已万分小心,萧砚书还是不幸染上了疫病。
即便贵为皇女,此时此刻,她的生命与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区别。小舟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照料,闻讯赶来的百姓也自发聚集在她宅院外,默默为她焚香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