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女人弯起眼睛,“你啊,一定会是个好师傅的。”
那厢,驼队的尾端,应晚汐也正在向江晚棠细细叮嘱:“她如今已不需要喂药了,能做的只有每日施针。至于施针的手法、xue位与顺序,这个月我都已经教给你了。到了昆仑之后,每日带她去那裏的热泉泡上一个时辰,同时运功为她滋养心脉,都记牢了吗?”
江晚棠点头:“记牢了。”
应晚汐望着她紧绷的脸庞,安慰道:“别担心,她会醒的。”
江晚棠低低嗯了声,迟疑片刻,掀起眼睛:“花大夫,你要随戚岚一起回中原吗?”
应晚汐怔了下,随即颔首:“是啊,也许在中原,我能多帮些人。”
女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路上……请您帮忙照看着她们姐妹俩,戚岚身上旧伤太多,莫要让她逞强。”
“你……”应晚汐蹙起眉,“为何不亲口告诉她?”
江晚棠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利落地登上骆驼,“走了。”
驼铃阵阵响起。
渐渐的,人群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戚岚走到应晚汐身边,与她一起目送着离去的队伍,白日的阳光落在眼眸裏,已不像从前那般刺痛,却仍然有些微微的发涩。
就在驼队即将消失在起伏的戈壁时,有一个人影转过身来,遥遥朝她们挥手告别。
戚岚一怔,随即也抬起手臂,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江晚棠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身形随着骆驼沉稳的摇晃,融进茫茫沙色之中。
五月份,戚岚三人启程返回中原。
她们一路向东,走走停停,穿越浩瀚的沙海,攀过嶙峋的石山。日复一日,三人的影子在辽阔的天地间被拉得细长,身边唯有轻风作伴。
月底,她们抵达了武威。
在云来客栈休整时,耳边传来邻桌闲人的碎语:“今年三渡坡怎么没开市?”
“谁知道呢,连老板都不见踪影。来了这么多人,全都白跑一趟。”
“中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还没安生下来。不过我听说,武林盟已经彻底分崩离析了,各个分堂都人去楼空……”
人们随意聊着遥远中原的故事,像在谈论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无人留意到,窗边有几道人影悄然起身,放下茶钱,继续踏上东行的路。
六月中旬,她们进入了长安。
正值夏日,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戚岚为姜云遇换上新裁的衣裙,又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女孩乖乖地由她摆弄,眉眼安静低垂,她身上的毒性已消退大半,如今牵她的手走在街上,也不会再被毒纹沾染了。
见她一直盯着被孩童们围拢的糖画摊子,戚岚转头问道:“怎么了?想要吗?”
姜云遇懵懂地望着,没有回答。
戚岚想了想,还是去买了一只小老虎糖画回来。女孩接过去,紧紧攥在手中,良久,唇瓣蠕动着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段……”
戚岚一愣:“她从前……给你买过吗?”
姜云遇却只是低着头,凝视着手中晶莹的小老虎,再没有其它回应。
戚岚嘆了口气,弯下腰与她平视:“没关系,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多。”说着,她握着她的手,小心将糖画送到她嘴边,“尝尝看,甜吗?”
终于,姜云遇低头抿了一口,再抬脸时,眼睛裏似乎亮了下。
“喜欢吧。”
戚岚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迈开步伐。
她们越来越深入中原,随着繁华烟火气一同涌来的,还有江湖上沸沸扬扬、真真假假的各路消息。
听说,去年年底,武林盟突遭魔教袭击,更有无数盟中弟子莫名倒戈。武林盟起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后,新仇旧恨迭在一处,全力反扑魔教。那一整个腊月,江湖上腥风血雨,几乎无一处安宁。
听说,二月份时,消失许久的魔教圣女忽然现身。她在曾经的魔教蜀州分舵吹响笛音,唤醒被蛊虫控制的众人,更在刀光剑影中杀尽了那些死后依旧能活动的尸人。与此同时,曲怀玉以一身磅礴功力击退各方攻势,就此被推举为新的武林盟主。
听说,三月份时,澜江江畔,当着剩余所有武林盟弟子与魔教教徒的面,曲怀玉与圣女以血为誓,宣布两派各退一步,从此以澜江为界,井水不犯河水。她们更从江底起出千斤重的镇河石,立于蜀州分舵的废墟之上,刻下“清平”二字。
听说,五月份时,曲怀玉舍去武林盟主之位,重归铸剑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而继承沈长生庄主之位的,竟是被驱逐多年的沈欢。自此,武林盟已名存实亡,吟风山庄倾覆,江知秋归隐不出,其余两派亦退回各自一隅,盟中大小堂口彻底分崩离析。
听说,六月份时,魔教打开大门,派出蛊医诊治各方伤患。却有武林盟残部心怀恨意,趁此机会潜入魔教,刺杀圣女。圣女因此受伤,却并未处死刺客,反而嘆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力排众议,将刺客全数送往铸剑山庄,交由曲怀玉处置。
七月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