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认得我了吗?”戚岚歪过头,“但我一直记得陛下。从年少时,陛下亲赴药王谷寻我母亲那一日起,我就记住您了。”
萧澄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般愕然瞪着她。
“你是……”她吐出这两个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下意识向后踉跄了两步,“朕……朕当年并不想杀你母亲,朕只是……”
“可您还是让她担着弑君的罪名死去了。”戚岚低声打断,“陛下与我应该都清楚,先帝究竟是如何死的。”
萧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是吗……那你今日前来,是想做什么?杀了朕为你母亲报仇,还是……”
“不。”
戚岚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陛下可知,您如今承受的这种痛苦,正是先帝当年所经历的。昔日的先帝,正是在这般无休止的折磨下,才一步步走向癫狂……陛下如今应是一月发作一次,往后便会变成半月一次,直至最后,一日一次。您觉得,自己能撑多久?”
萧澄怔怔盯着她,许久,才沙哑道:“你是说……这与我母亲当年的头疾,是同一种病?”
“是。”
话音未落,针刺般的剧痛再度袭来。萧澄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按住两侧太阳xue,指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
“很难忍吧,陛下?”
“你——!”
“但我这裏有解药。”
萧澄睫毛一颤,抬起头来,眼睛裏已爬满猩红的血丝。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女人伸出手,掌心裏托着一枚色泽温润的药丸:“此药,可根治陛下的头疾。”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她已顾不得这药是真是假,伸手便要夺过,戚岚却突然开口:“这病,是会遗传的。”
萧澄动作一顿。
“据我所知,陛下如今有一位女儿。解药只有一颗,陛下若服下,头疾自可根治,但多年之后,公主殿下又会染上同样的病症,公主的后人,亦将深陷同样的痛苦。也就是说,萧家血脉,从此世世代代,都将受此折磨,永无解脱之日。”
萧澄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裏血丝狰狞:“你……是什么意思?”
“解药只有一颗。”戚岚迎上她的视线,“陛下可以选择服下它,恢复安康。也可以选择将它交给公主,从此以后,她与她的后人,再也不会受此折磨了。”
萧澄呼吸越来越急,断断续续道:“怎么可能……只有一颗解药?”
“因为它是我母亲做的。”戚岚声音漠然,“母亲当年只炼出这一颗,还没等她用到先帝身上,先帝就驾崩了。不久之后,她也离开了人世,从此这世上,便只有这一颗,再无其他。”
萧澄睫毛剧颤,一瞬间,震惊、悔恨、乃至某种迟来了十数年的钝痛,齐齐涌上心头,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竟也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
戚岚将药丸往前递了递:“现在,陛下想怎么做?”
良久,萧澄闭上了眼睛。
她踉跄着转过身,朝殿外扬声喊道:“来人——!”
很快,殿外传来恭敬的回应:“陛下有何吩咐?”
“去……”萧澄深吸一口气,声音裏压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把长乐公主……叫来。”
“是!”
日影西斜,年少的公主踏着暮色步入皇宫,一路来到文华殿前。
“母皇!”她步履轻盈,似乎全然不在意那些森严的君臣之礼,甫一进殿,便小跑上前,扑进萧澄怀裏,又仰起脸,担忧地端详着她:“母皇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病了吗?”
萧澄摇了摇头,望着她稚嫩的脸庞,神情终于柔和了些许。
“那……母皇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无声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抚过公主的发顶:“没什么,只是……母皇有样东西要给你……”
暮鼓声起,倦鸟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