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柏松没有答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衣袖往下,又汇聚到了指尖,滴在青石地面上。“认输?”雷柏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苦涩与自嘲,“是啊,如果我我现在可以认输的话该多好!”雷柏松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刘赟身上。刘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眼底没有波澜,仿佛这场赌局的输赢与他无关。但雷柏松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比刀锋更冷的杀意。“我若认输,她就活不了了。”黄惊沉默了,他知道雷柏松说的那个她是谁。是那个被何应隆下药毒害、必须靠药物才能活着的妻子。那是雷柏松的软肋,也是新魔教捏在手里的把柄。“所以……”雷柏松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再来。”雷柏松的气息已经乱了,右肩的伤口在这动作下,渗血速度又快了,整条右臂开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雷前辈……”黄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雷柏松打断。“不必多言。”雷柏松眼见黄惊还在犹豫,脚下猛然一跺,身形暴起!他没有留手,也没有试探,双掌齐出,摘星手的威力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掌影翻飞间,竟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掌印,铺天盖地地罩向黄惊。黄惊瞳孔骤缩,赤渊剑横在身前,迎上那漫天掌影。“砰砰砰砰——”肉掌与赤渊剑碰撞的声音接连炸响,雷柏松的掌力比方才更加狂暴,每一掌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不守只攻,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在黄惊身上留下一道伤痕,哪怕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面对这近乎疯狂的攻势,黄惊虽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步伐却丝毫不乱,始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黄惊并非没有反击之力,而是不愿出手。听雨楼上下对他都很好,文夫子更是在他籍籍无名、最落魄之时保护了他的父母。如今雷柏松已伤及肩膀,若再打下去,他怕自己一旦没收住手,便会真取了雷柏松的性命。“你走神了!”雷柏松低喝一声,左手一掌猛地拍在赤渊剑脊之上。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一股强横的力道顺着剑身倒灌而来,震得黄惊手臂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又连退数步。直到这时,黄惊才猛然惊醒,雷柏松这近乎疯狂的攻势,竟暗藏玄机!对方分明是借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将他一路驱赶,生生将他从人群中央逼到了大祀殿偏僻的角落。这里远离人群,四周空旷,唯有几具神捕司捕快的尸体静静地横卧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快靠近角落围墙时,雷柏松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方才那一波猛烈强攻,已将他的气血消耗的差不多,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寻不到一丝活人的血色。右肩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暗红的血液早已将半边衣袍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但雷柏松依旧没有停手,只是借着交锋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将自己的站位悄然调整成了背对刘赟等人的方向。“黄惊。”他忽然开口,眼睛还朝黄惊眨了眨,“接下来这一招,是我摘星手的最后一式。接得住,你就赢;接不住,你就死。”黄惊目光微动,瞬间读懂了雷柏松的意图。既然对方有话要借机传递,他自然心领神会,当即敛去眸中情绪,十分默契地陪他演起这场戏来。只见雷柏松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一股磅礴的真气自丹田轰然涌出,顺着经脉疯狂灌注于双掌之上。刹那间,他周身气流剧烈旋转,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青石板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竟硬生生被这股外泄的真气震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摘星手——星沉地动!”伴随着一声暴喝,雷柏松双掌猛然推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宛若决堤洪水席卷而出,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面对这等凶悍攻势,黄惊亦是不甘示弱。赤渊剑上红芒大盛,他不再留手,流霞十剑的最后一式——“霞隐栖霞”,悍然斩出。绚烂的剑光如漫天晚霞般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在那璀璨到极致的霞光掩护下,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直逼雷柏松胸口而去。就在这光影交错、剑气破空的绝佳掩护下,雷柏松的声音借着掌风呼啸,极轻极细地送入黄惊耳中:“那群黑衣人……不是活人,是死人……我们这群最后到的人,用了一半的真气唤醒他们……”“他们神智已失,但肉身不惧水火刀枪,实力至少也是英豪榜前二十的水平……”“控制他们的人应该是宋应书……你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将宋应书拿下……”边运功边说话的代价极为沉重。雷柏松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脸色便更苍白一分。显然,在如此强度的生死交锋中强行分心说话,让他本就勉力维持的招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崩溃反噬的危险。说完这些话后,他又深深地看了黄惊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有愧疚,也有一丝释然。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轰——!”掌风与剑气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周遭几具尸身在这股强劲的真气碰撞下顿时被搅成肉屑。烟尘散去。黄惊收剑而立,赤渊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有一缕鲜血缓缓滑落。他的面色也开始微微发白,气息紊乱了,但身上没有伤。雷柏松倒在三丈开外,胸口有一道剑痕,并不致命。真正让他昏迷的,是真气耗尽后的反噬,以及右肩失血过多。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嘿嘿,刘赟,这局是我们赢了吧!”:()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