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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陛下来应该不就蹭饭那么简单吧(第1页)

“冯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冯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冯叔”叫的是自己。他站起身,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抱拳行礼:“陛下,您怎么来了?”李隆基没答话,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厅门口跪着的两个背影上。“这是……罚跪?”冯朔嘴角抽了抽,“逆子逆女……”“冯侍中呢?”“在后院。费道长也在,正在下棋。”李隆基点了点头,抬脚往后院走。高力士跟在他身后,经过冯朔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陛下还没用晚膳”,便匆匆跟了上去。后院。冯仁蹲在石凳上,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不落。费鸡师蹲在对面石凳上,“师兄,你倒是落子啊,老道等得花都谢了。”冯仁→_→:“你搁这儿斗地主呢?还花都谢了。”费鸡师嘿嘿笑了笑,“师兄啊,斗地主可是要见血的,我这哪能跟那比啊。”冯仁把那枚白子拍在棋盘上,“该你了。”费鸡师从石凳上跳下来,蹲在棋盘边,歪着头看了半天,拈起一枚黑子,“啪”地拍在棋盘上。李隆基从月洞门后走出来,在廊下站定。高力士想上前通报,被他抬手拦住了。“冯侍中这棋,下得如何?”他低声问。高力士弓着背,斟酌了半天词句:“回陛下,奴婢……看不懂。”李隆基嘴角微微一扯,抬脚走过去。“冯侍中。”冯仁拈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回过头,放下棋子,起身拱手:“陛下怎么来了?”“朕在宫里待不住。”李隆基在石凳上坐下,“出来走走。你们继续,朕看会儿。”冯仁又蹲回石凳上,拈起那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却没有落下去。“陛下,用过晚膳了?”“没有。”冯仁把棋子往棋盒里一丢,“那先吃饭。下棋不饿,看棋饿。”正厅,冯朔早就吩咐人做了一桌子菜。桌上的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一碟咸菜,一壶浊酒。毕竟已经这个点了,能准备这些已经不错了。李隆基在主位坐下,接过冯仁递来的筷子,低头看了看那碟炒得有些焦糊的羊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好在提醒了冯将军,总算是吃上一口了……高力士接过酒壶一旁倒酒。李隆基看了看周围,周围几人就这样干看着。“这……你们不吃吗?”几人就这样干看着。“行了,都坐了一桌子了,朕也吃不完。”高力士轻咳两声道:“皇帝下旨,诸位请便吧。”李隆基这一开口,冯仁第一个不客气,夹起一筷子炒得焦糊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费鸡师更不客气,掰下一只鸡腿,蘸了蘸碟子里的醋,啃得满嘴流油。卧槽!你真不客气啊……李隆基抢着菜,毕竟不抢真吃不到好。吃完饭,李隆基打了个饱嗝。冯仁、冯朔:→_→李隆基轻咳一声,“那个,朕吃好了,你们随意。”冯仁问:“陛下来,应该不就蹭饭那么简单吧?”李隆基沉默了一瞬。高力士、冯宁、冯昭、费鸡师识趣地退到门外,把门带上。正厅里只剩下李隆基、冯仁、冯朔。“冯将军、冯侍中,朕愁啊~”冯仁、冯朔:你有那天不愁的?李隆基接着说:“自从东巡归来,朕天天愁银子、愁粮。恨不得一块铜钱掰成两半花,可如此大灾,你们朝上也看见了,百官能为四百万贯钱抄个半天。”冯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陛下,您想听实话?”“朕什么时候不想听实话了?”“那臣就说了。”冯仁放下茶盏,“百官吵的不是钱,是权。四百万贯,从哪儿出?从户部出,可年年朝廷哪儿不要钱?哪儿不用钱?就说皇陵,太上皇和安国相王一起入,里边就用了不少钱。修渠、修路,又花了不少银子……”冯仁掰着手指算,李隆基听着给他一个感觉。那些流出去的钱,都是在为他花。“冯侍中,你这话说得轻巧。那些银子花在朕身上,可朕也没见着影儿啊?皇陵那东西,是给死人住的,朕还没死呢。”冯仁端着茶盏,“陛下这话不对。太上皇是您父亲,安国相王是您伯父。他们的陵寝,花多少钱,都是该花的。”李隆基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朕没说花得不对。朕是说,银子花出去了,窟窿在这儿,总得有人填吧?”“冯叔,”李隆基忽然转向冯朔,“你是兵部尚书,你告诉朕,边关各镇的军饷,还能撑多久?”冯朔挺直了腰杆,“回陛下,各镇的情况不一样。朔方、陇右、河东,这三镇的军饷能撑到年底。,!范阳、平卢,能撑到明年开春。安西、北庭……最多撑到今年九月。”“九月。现在是七月,还有两个月。”“是。”“两个月之后呢?”冯朔沉默了一瞬。“两个月之后,若是朝廷拨不出银子,安西、北庭的将士就要饿肚子。”李隆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殿外的蝉叫得正欢,一声一声的,扯着嗓子,像是要把夏天最后的力气用尽。“高力士。”他睁开眼。高力士从门外闪进来,躬着身子。“奴婢在。”“去告诉宋璟,让他拟个折子,把今年各道的赋税收支算一遍,三日内送到朕的案上。”“是。”“再告诉裴坚,让他把各州义仓的存粮清点一遍,也给朕报上来。”“是。”高力士退出去了。正厅里又安静下来。李隆基说:“现在这些朕知道了,可是冯侍中还没说从哪儿要来银子粮食。”“钱粮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冯仁把茶盏搁回桌上,“可钱粮也不会从地里长出来——除非陛下愿意把那块地翻一翻。”李隆基的手指顿了顿。“翻地?”“陛下这次东巡,河南道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子,您亲眼看见了。”冯仁的声音不高不低,“旱成那样,百姓的地里颗粒无收,可他们的地呢?井还是那口井,渠还是那条渠,庄稼虽然也减产,可远远没到绝收的地步。朝廷赈灾,粮食从关中调,从江南调,从哪儿调都绕不开一个事。那些世家手里有余粮,可他们不卖。不卖,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赚钱,是因为他们在等。等朝廷的粮价涨上去,等百姓的肚子饿到极限,等陛下您开口求他们。”李隆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冯仁说的是实话,这也是他东巡路上最堵心的事。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他路过时亲眼看见,庄稼虽然也受了旱,可远远没到绝收的地步。井是深的,渠是通的,佃户们在田里忙活着,虽然谈不上丰收,至少能糊口。可朝廷问他们买粮,他们不是说“自家也不够吃”,就是说“今年歉收,实在匀不出来”。匀不出来?他在郑州城外亲眼看见一队车队从崔家的庄子里出来,十几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往东边去了。他让高力士派人去查,回来说是往洛阳运的,崔家在洛阳开着好几家粮铺,粮价已经涨了三成。“冯侍中,你说的‘翻地’,是打算怎么翻?”李隆基的声音压低了,低的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冯仁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法子,一个是莽,就是抄家干净利落,效率高,臣可以替你动手。第二个就是威胁加忽悠,跟太宗时没钱打仗,忽悠世家、勋贵捐粮。”“抄家?”李隆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冯侍中说得轻巧。那些人,是朕登基山呼万岁的臣子。朕抄他们的家,天下人怎么看朕?”冯仁没有接话。李隆基站起身,在正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站定。“第二个法子呢?威胁加忽悠……怎么个威胁法?怎么个忽悠法?”冯仁慢悠悠地说:“陛下这次东巡,亲眼看见了那些世家的庄子。旱成那样,百姓的地里颗粒无收,他们的地里还能收个五六成。朝廷赈灾,需要粮食,这是明面上说的事。可暗地里……”他顿了顿,“陛下可以告诉他们,今年河南道的赋税减免了,可朝廷的亏空不能一直挂着。要么捐粮,要么……朝廷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了。”“找补什么?”“茶、丝绸、盐铁、瓷器。”李隆基的手指顿住了。“国商成立至今,刚开始的干净,没人能保证里边现在干不干净。世家的铺子遍地,茶、丝绸、盐铁、瓷器这些外销可是暴利,国商的税是经过计算的。既能保证朝廷支出,也保证不饿死商贾。可如今呢?才收到二百万贯,这比太宗时期的收上来的还少。要是他们不给,就从国商开始查,在他们动手断根之前,抢先下手就行。”“冯侍中,你知道这四个字在朝堂上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冯仁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意味着有人要掉脑袋,有人要抄家,有人要流放三千里。还意味着,从今往后,这朝堂上再也不会有人敢跟陛下说‘不’。”李隆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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