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初来时她听那小伙计吹平江府多么安定,有陆大人在,就放心夜不闭户吧。
那陆大人也不是蜘蛛,长个八条腿,能管得到她们这小门小户吗,每日巡视几个城门还来不及呢。
王秋兰正坐在凳子上,笑着沈芙蕖帮她穿针引线,沈芙菱站在一旁替她敲核桃。
孙女们听话乖巧,别说是麻雀蝴蝶,便是她双面绣,她也都给孙女们全都绣上。
沈风禾将两筐茉莉放到阴凉处,转身去处理买好的五花。
梅菜是姨祖母送的,出门前就提前泡上了。她捞出来沥干水,用刀切成碎末,放在竹篮里沥着。
五花要与葱姜用冷水焯,才不会有猪腥味。
待水滚了,她把血沫子和葱姜捞得干干净净,重新起锅熬了点糖色。此刻再将肉顺着糖水煎一遍,添一碗黄酒与豆浆,拍了葱姜,加水让它慢慢炖着。
炖肉的功夫,她炒了个茄子豆角与苋菜,又拌了醋溜黄瓜。
砂锅大火下的肉熟得很快,沈风禾用筷子戳了戳,将两条五花捞出来切片。刀刃在案板上“咚咚”响,五花被切成半只厚片,皮朝下与拌了盐的梅菜叠在一块。
待甑里的米饭输了,其上架着的肉也好了。肉的汁水在蒸饭时渗进米饭里,将饭里浸得油汪汪一片。
两姐妹帮着端菜,沈风禾取了盘将碗倒扣其上,手腕一翻,便是码得极为规整的梅菜扣肉。
“今日我得吃饱。”
小张比二牛先一步动筷,“你给我忍住!”
切成薄片的五花晶莹剔透,肉皮皱皱的,用筷子一夹便晃悠。
一入口几乎要在舌尖化开,软糯得哪里还需要嚼。虽是看着油亮亮一片,油脂却早已被蒸透了,只有肥而不腻,绵密的香。
梅菜当真是比肉还要还吃,吸足了汤汁与米饭拌在一起,甜咸口恰到好处,油润极了。
茄子豆角鲜嫩,苋菜紫色汁水渗透出来,给米饭又染了色,酸汪汪的黄瓜嘎嘣脆。
“忍不了一点,太香了,这是神仙肉。”
小张咂了一口汾酒的功夫,睁开眼二牛已经暴风吃入一大碗。
“什么二牛,你这是蛮牛!牛要多吃草。”
沈芙菱在一旁咯咯直笑,连不爱吃肥肉的沈芙蕖也多吃了两块。
肉与汾酒一下肚,吃完后干活自然更加卖力。
“姐姐买了好多茉莉花。”
姐妹俩打了个盹后,坐在沈风禾一旁乖巧地替她打理茉莉,“那么多泡茶,岂不是喝完要香一整个夏日。”
“那可不止。”
沈风禾将茉莉扔到扁箩里,“姐姐要拿着它们去挣钱,给蕖姐儿和菱姐儿买糖吃。”
茉莉,一种好看又好吃的花。
铁锅在沈风禾买的锅具中算是最贵。这么大一口锅堪比她半个身子,能搭在灶台上,平日里炖肉炒菜,也能适当做些油饼、酥饼。
陶土摊子上的器具便宜,她买了两摞陶盆碗碟,样式烧得也算好,每只还描了几笔花纹,加起来拢共不到三十文。
怪不得大家这么喜欢赶早市呢,昨日在天庆观前买的那几只碗与瓦罐,她说破天了,也得几文一只。
她才将这些装进背篓,又瞧见桥上有人在卖石磨磨盘,木臼石杵,价钱也实在是合适。做糕点少不了要磨米粉,打糯米,去米铺里买加工好的,左不过自己磨来得合适。
不过来买磨盘的,大多都是自己有驴车木车,买了推走就行,若是在店里雇个伙计送货上门,依到天庆观前这路程,还得收十多文。
沈风禾又转了一圈,往卖牲畜的铺子打听了一阵,买头健壮的驴,最便宜也要花好几贯。她不舍地摸了一把驴脑袋,咬牙想着日后带它回家。
平江府卖布料的极多,阊门这地儿又以丝绸贸易为主,沈风禾挑了花纹样式不错的苎麻、亚麻各一匹。
绢与罗的料子捏起来实在是好,轻薄透气,她盘算着日后多挣些钱,给祖母与妹妹们买来穿。
阊门市集再往里走,有专门的木石匠行,这儿的工匠都是行会里登记过的,有手艺和保障。
做木石生意的,都是砖瓦和瓦匠一块,木料与木匠一家,用不着挑选材料后再去寻上能工巧匠。
实则天庆观前的拱桥底与方才沈风禾买碗碟的角落里也有泥瓦匠,他们摆着砌刀、泥板等候活计,可以直接上前问价。
价钱是要比匠行里头的便宜,但她初来乍到,也没有那么幸运能选到个实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