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色因奔跑而苍白,身体在湿冷的潮气中微微发颤,显得有些单薄。
她平静地将手中的竹篮放在门边一张旧桌上,动作不疾不徐。
“祖母,我回来了。”
沈风禾转向那两张脸,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堂伯母,三堂叔好。”
几人短暂的愣神。
秦氏最先反应过来,瞥了一眼桌上几根夏茭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哟,回来得倒巧,就买这点塞牙缝的东西?啧,可见是家里真揭不开锅了,连点荤腥都没有。”
她的唾沫随着说话飞溅,几乎要喷到沈风禾的脸上。
沈老三假意咳嗽一声,三角眼尾笑得炸开花,“禾丫头回来了,身子好些没?你看家里这光景也不容易。唉,我们也是替你祖母和你妹妹们着急啊”
沈风禾没理会沈老三的惺惺作态,将祖母护到身后,目光直接落在秦氏身上。
“堂伯母可是说错了。”
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宋律明文规定,‘诸应分田宅者,及财物兄弟均分。妻家所得之才,不在分限’。祖母的铺面房契地契俱全,是王家给她的嫁妆,与沈家祖产毫无干系。这是官府明档,一查便知。”
她顿了顿,而后继续道,“至于我家中境况,不劳堂伯母费心。祖母持家有道,自有主张若是有人强行惦记这私人家产,未免吃相太过难看。”
“你!”
秦氏被沈风禾“吃相难看”四个字刺得浑身颤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她,尖叫道,“反了,反了天了!病了一场倒学会顶撞起长辈来了?”
“住口!”
沈老三也彻底撕下了伪装,“禾丫头,你这是跟谁学的规矩?竟敢如此放肆,枉我和你堂伯母一片好心”
他们哪里见过平日里一年到头躺在床上的沈风禾敢对他们这般说话。
眼下大病一场后,脑子突然灵光了,竟敢顶嘴。
要用辈分来压她?
沈风禾只觉得二人聒噪又吵闹。与她争辩,那她法学专业的实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那日她身子虚,如今恢复了不少,不缺吵架的力气。
她清清嗓子,继续嘲讽道,“三堂叔口中的好心,就是趁着祖母独力支撑,妹妹年幼,上门强索嫁妆妄图分食?祖母尚在,我们姐妹也未曾死绝。如何处置,自有祖母定夺,轮不到外人来替我们好心。”
“外人”二字,沈风禾咬得格外清晰,也彻底与她们划清了界限。
“你你竟敢说我们是外人?”
秦氏彻底气疯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沈老三也推搡着抬手。
二人心中所想被沈风禾一语道明,场面话再也不愿多说,竟要对她动起手来。
沈风禾蹲下身,一改方才的冷漠,将沈芙菱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菱姐儿别怕,姐姐在呢。”
她柔声安慰着,从竹篮里拿出两块茯苓糕,“姐姐买了茯苓糕,蕖姐儿也吃。”
沈芙蕖接过茯苓糕,不回她话,只是盯着沈风禾的眼神多了几分沉思。
茯苓糕绵软得像一团禾,混着甜香气,在沈芙菱的舌尖化开,但她还是没了胃口,继续将脑袋缩在姐姐的怀里。
王秋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良久后,她默默地走到堂屋处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那柜子上了锁,锁头已经生锈。
她从贴身的小袄内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件半旧的衣物。
王秋兰拨开衣物,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解开布包,动作缓慢。良久后,她摩挲着手中的纸,转过身。
她丈夫去得早,如今儿子儿媳也尸骨无存,沈家那么多亲戚,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们祖孙。即便今日将他们赶走,待气不过两日,一定又会想办法闹上门来。
老宅他们倒是撬不走,但将来她要是腿一蹬没了,她这三个孙女可怎么办。
她的儿子刚去,户籍迟早要迁到那边的
沈家那头。风禾的病才好,受不得他们闹腾,两个娃娃还那么小
她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三姐妹,目光停留在她们身上许久。
她那铺子,本就是她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