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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婴啼(第1页)

林夏的指甲缝里渗着黄水,黏糊糊的,蹭在手机屏幕上,像滴腐败的泪。她蜷在姥姥家的竹席上,席子的纹路硌得后背发痒,空调外机作响,热风裹着霉味从窗缝钻进来,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睡衣,凉得人打哆嗦。右脚大脚趾缠着厚厚的纱布,每动一下,就有针扎似的疼从甲沟里钻出来,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三天前做的甲沟炎手术,医生说只是小手术,可她总觉得不对劲——伤口愈合得慢,还总往外渗黄水,带着股说不清的腥气。还疼?二舅端着个豁口的瓷碗进来,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的脆响。他刚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没洗干净的血痂,张神医配的药,趁热喝。林夏抬头,看见二舅手腕上系着根红绳,颜色发暗,上面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那是今早大舅妈塞给他的,当时大舅妈眼睛红红的,说田里阴气重,戴着能避邪。舅,这药林夏捏着鼻子,碗里的草药汤黑糊糊的,浮着层泡沫,闻着像腐叶混着铁锈,真能喝?咋不能?二舅把碗往她手里塞,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泥土的凉意,张神医治好了村东头老李的烂脚,比医院管用。林夏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漫开,像吞了口黄连水,还带着点麻味,从舌头麻到喉咙。她强忍着没吐出来,咽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就在这时,脚趾突然疼得厉害,像有东西在甲沟里钻。她低头,看见纱布边缘渗出血水,混着之前的黄水,在床单上晕开个模糊的印子。是不是线崩开了?二舅蹲下来,想解开纱布看看。他的手指刚碰到纱布,林夏就猛地缩回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别碰!她喘着气,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二舅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皱起来:能有啥东西?医生缝的线呗。他没再碰,只是盯着纱布,眼神有点怪,喝了药就好了,睡一觉。他走后,林夏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实在喝不下去。脚趾还在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渐渐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手术室。医生戴着口罩,眼睛里没有光,手里的手术刀闪着冷光。他没给她打麻药,直接切开了她的甲沟,然后——从里面拽出了无数根细小的手指。那些手指白白嫩嫩的,像婴儿的手,指甲还没长出来,指尖带着粉。它们从甲沟里钻出来,顺着她的腿往上爬,抓挠着床单,发出的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小手缠上她的脖子,越勒越紧林夏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地撞着胸口。窗外天已经黑了,竹席上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脚趾的疼比刚才更甚,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啃。她颤抖着掀开被子,解开纱布——甲沟里的伤口裂着,边缘泛着白,黄水正从缝里往外渗,而伤口深处,似乎有个极小的东西在动,像像手指在蜷缩。林夏吓得一把将纱布缠回去,不敢再看。碗里的草药汤还冒着热气,腥气混着药味,在屋里弥漫开来,像停尸房的味道。午夜十二点,空调突然停了。的一声,屋子里的热气瞬间沉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林夏翻了个身,脚趾的疼让她没法睡踏实,刚要伸手去摸手机,突然听见一阵哭声。呜呜声音很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小猫,断断续续的,从客厅方向传来。林夏的心猛地一揪,姥姥和大舅妈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难道是她们不舒服?她披了件外套,踮着脚往门口走,尽量不让右脚着地。走到门边,她轻轻拉开条缝,往外看——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家具的影子。姥姥躺在沙发上,鼾声停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像被冻着了。大舅妈不在沙发上,睡袋空着,拉链敞开着,像条空荡荡的蛇。那哭声还在响,这次更近了,像是从床底下传来的。林夏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床底——黑漆漆的,只能看见拖鞋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两个跪着的人。她颤声问,声音在空屋里荡开,显得格外突兀。哭声停了。就在她以为是错觉时,脚踝突然一凉,像有冰块贴了上来。她低头,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无数根细小的手指正从脚趾的纱布里钻出来。那些手指和梦里的一模一样,白白嫩嫩的,指尖泛着粉,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黄水水,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林夏尖叫着踢腿,想把那些手指甩掉。可它们抓得很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纱布被踢散了,露出红肿的甲沟。就在这时,她看见伤口里嵌着个东西——枚极小的铜铃,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正在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声音细碎,像婴儿的笑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怎么了?二舅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举着个手电筒,光束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裤脚的泥没蹭掉,指甲缝里的黑泥好像更浓了,夜里不睡觉,叫啥?林夏指着自己的脚,话都说不囫囵:脚脚上有东西二舅走过来,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她的脚趾上。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别出声!他突然伸手,死死掐住林夏的手腕,指甲深深刺进她的皮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那是他的话没说完,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像是瓷器被打碎了。林夏猛地转头,看见大舅妈站在客厅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她的皮肤青白青白的,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嘴唇发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夏,没有一点神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肚子——穿着的睡衣被撕开个洞,露出的肚子上有个碗口大的窟窿,里面塞满了绿油油的水草,正往下滴着黄水,带着股河泥的腥气。还我孩子大舅妈张开嘴,沙哑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气泡在喉咙里作响。林夏吓得浑身僵硬,二舅掐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她看见二舅的瞳孔在收缩,变得又小又黑,像两个黑洞。二舅突然松开手,低吼一声,拉起林夏就往门外冲。经过大舅妈身边时,林夏闻到一股浓烈的腐味,像烂掉的肉混着河泥。她瞥见大舅妈肚子上的窟窿里,除了水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小小的,白白的,像手指在扒拉水草。二舅拉着林夏冲进他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舅,大舅妈她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手腕上的掐痕火辣辣的疼。二舅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钥匙,打开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个铜盆,锈迹斑斑的,上面盖着块红布,红布已经发黑,像被血浸过。你自己看。二舅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把铜盆抱出来,放在地上,掀开了红布。林夏探头一看,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铜盆里装着半盆黑水,水里泡着具小小的骨架,也就巴掌大小,应该是个婴儿的。肋骨像把小扇子,散开着,脊椎骨上缠着几圈粗麻绳,绳子已经泡得发胀,颜色发黑。最诡异的是头骨,前额凹陷下去一块,形成个碗状的坑,里面填满了发黑的棉絮,棉絮里还掺着几根细头发,软软的,像婴儿的胎发。这是林夏捂住嘴,差点吐出来,大舅妈的孩子?二舅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铜盆里的骨架,眼神复杂,有恐惧,还有点愧疚?十年前,你大舅妈怀过一个,快生的时候,去河边洗衣服,掉水里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捞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她当时就疯了,抱着个空襁褓,说孩子还在后来,她偷偷把那孩子埋在了河边,谁都不让碰。林夏想起大舅妈肚子上的窟窿,想起那些水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那铜盆里的是上个月挖出来的。二舅的喉结动了动,河边要修桥,推土机把坟推了我看着她太难受,就把骨头捡回来,用张神医的药水泡着,想让她安心他说着,指甲缝里的黑泥突然开始流动,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个模糊的字——像个字。林夏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衣柜,发出的一声。就在这时,二舅猛地抬起头,他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根本不是人的牙。替我报仇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二舅的沙哑,而是带着股稚嫩的尖细,像婴儿在哭,又像在笑。林夏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跑,可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低头一看,无数根细小的手指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缠着她的脚踝,指甲缝里渗着黑泥,散发着浓烈的腐肉味,和大舅妈身上的味一模一样。放开我!她拼命踢腿,可那些手指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她的皮肤里钻,疼得她眼泪直流。铜盆里的黑水开始冒泡,咕噜咕噜的,像水开了。那具婴儿骨架慢慢浮起来,头骨上的凹陷对着林夏,黑洞洞的眼窝像是在盯着她。还我妈妈尖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好像是从铜盆里发出来的,她把我藏起来不让我走林夏突然明白了——大舅妈不是疯了,她是用自己的方式困住了孩子的魂魄;而二舅捡回骨头,不是为了让她安心,是把这冤魂带回了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门突然被撞开,一声,门板掉在地上。大舅妈站在门口,肚子上的窟窿更大了,水草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内脏,是一团团细小的手指,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我的孩子她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朝着铜盆抓去。林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所有气味。二舅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只是更脏了。你昏迷了三天。二舅的声音很疲惫,带着点后怕,医生说你脚趾感染了,差点败血症林夏动了动右脚,缠着新的纱布,不那么疼了,但还是有点麻。她抬起手,手腕上的掐痕还在,青紫色的,像条丑陋的蛇。大舅妈呢?她问,声音还有点哑。二舅的眼神暗了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没了。他说,那天晚上,他后来也晕过去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林夏倒在旁边,铜盆碎了,婴儿的骨架散落在地上。大舅妈趴在河边,已经没气了,肚子里的水草缠在她的脖子上,像条自杀的绳。张神医来看过,说说那孩子怨气太重,不仅缠着你舅妈,还想找替身。二舅的声音发颤,你甲沟炎总不好,就是它在作祟,想钻你的骨头缝林夏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趾。护士进来换药时,她盯着纱布被解开——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甲沟深处,还能看见点黑泥似的东西,嵌在肉里,和二舅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它还在?林夏的声音抖了。二舅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她手心——是枚极小的铜铃,就是她在甲沟里看见的那枚,上面的花纹被磨得差不多了,还沾着点血丝。张神医说,这是锁魂铃,当年你舅妈给孩子戴的。他的手指摸着铜铃,动作很轻,把它烧了,就能彻底送走。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一声。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明明是下午,却像傍晚。林夏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小的影子,白白的,像个没穿衣服的婴儿,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还我铃铃尖细的声音飘进来,钻进耳朵里,麻酥酥的。二舅突然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铜铃。铜铃烧起来,发出的声,冒出黑烟,味道像烧头发。黑烟在半空聚成个小小的人影,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叫。妈妈妈妈人影朝着门口飘去,那个白白的小影子也跟着飘,两个影子渐渐合在一起,穿过墙壁,消失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铜铃燃烧后的灰烬,落在地上,像一小撮骨灰。林夏出院后,回了城里。二舅说,他会把婴儿的骨架和大舅妈合葬在河边,让她们母子团聚。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右脚的甲沟炎好了,但指甲缝里总像嵌着东西,痒痒的,尤其是阴雨天,会渗出点黄水,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和那草药汤的味一模一样。她剪指甲时,总觉得能看见细小的手指从指缝里探出来,白白嫩嫩的,指甲缝里沾着黑泥。有次她使劲挤,挤出点黑糊糊的东西,像没洗干净的泥,闻着有股河腥味。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姥姥家,躺在那张竹席上。二舅坐在床边,指甲缝里的黑泥不断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两个字。大舅妈站在门口,肚子上的窟窿里伸出无数只小手,朝着她的脚抓来。轮到你了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声音里带着婴儿的尖细。林夏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右脚指甲缝里,又渗出了黄水,这次的水里,还缠着根细细的头发,软软的,像婴儿的胎发。她低头,看见床单上有个小小的脚印,湿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婴儿踩过的。脚印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消失在门缝里。窗外的雨下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林夏蜷缩在被子里,死死盯着门口,生怕那个白白的小影子会钻进来。她知道,那东西没走。它藏在她的指甲缝里,藏在阴雨天的黄水里,藏在每一次指缝发痒的瞬间,像个永远卸不掉的诅咒。就像二舅在电话里说的,有些冤魂,找替身不是为了轮回,只是想找个人,永远陪着它,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听着指缝里的婴啼,直到天荒地老。:()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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