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剑气如丝,缓缓渗入血珠。
三息之后,他眉心微蹙,睁开眼,眸底掠过一抹猩红寒光。
“果然……康府地下三丈,有一座‘九幽阴脉’,被改造成血神教分支祭坛已有十七年。康正意每季度献祭三十名囚奴,取其心头血,炼‘镇魂丹’供燕氏嫡系服用,可延寿、稳心境、避心魔反噬。”
焚炎狮低吼:“也就是说,他一边骂血神教是邪教,一边偷偷建祭坛,替镇国世家炼续命丹?”
“不止。”牧天声音冷得像淬过万载玄冰,“血神教总坛不在别处——就在皇陵地宫之下。而开启地宫的三把钥匙,一把在皇帝手中,一把在太庙宗正卿手中,最后一把……”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帝城方向,“在燕问某的棺椁内衬夹层中。”
悬虎猛然抬头,鼻翼翕张:“那……那封信,和那些头颅……”
“只是开胃小菜。”牧天转身,走向飞舟内舱,脚步沉稳,“真正的大礼,还在路上。”
他推开舱门,里面并非寻常客室,而是被他提前以剑气封禁的密室。地面刻满纵横交错的剑痕,组成一座巨大的逆七星阵,阵心悬浮着七枚染血玉珏——正是燕问某等人临死前被削下的指骨所炼。每一枚玉珏内,都封着一道未散尽的神魂残念,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牧天盘膝坐下,拔剑。
剑未出鞘,剑意已如潮水漫溢,将整座密室浸透。他左手掐诀,右手执剑,剑尖缓缓点向第一枚玉珏。
嗤——
玉珏炸裂,一道虚影浮现,是那日在储灵戒中第一个发现毒液的冥道高手。他嘴唇开合,声音嘶哑破碎:“……血神教‘净世’计划,已于三年前启动。凡未入教者,皆为‘浊世尘埃’,须以‘净火’焚尽。第一批‘净火引’,已随今年春贡,送往西陲十三州……”
话音未落,虚影崩解,化作一缕黑烟,被阵中剑气绞碎。
第二枚玉珏爆开,浮现另一人面孔,眼神惊惶:“……教中‘七曜使’之一的‘月蚀’,真名赵砚之,现任刑部右侍郎……他每月十五,于大理寺地牢深处,以活人试‘净火’药性……”
第三枚,第四枚……
每碎一枚,便有一段被掩埋的真相喷薄而出:西境矿场失踪的十万苦役,实为血神教“血池”原料;太医院新推的“益寿膏”,含微量净火粉,服者三年内心智渐钝,易受暗示;甚至今科状元榜上三人,皆为血神教安插的“清浊使”,专司渗透书院、篡改典籍、污化儒道正统……
直到第七枚玉珏碎裂,最后一道虚影浮现,竟是康正意本人!他面容扭曲,声音却异常清晰:“……陛下知道。他全都知道。可他不能动燕氏,因燕氏掌天下七成军械铸造,更握着三十万‘玄甲尸兵’的唤醒密钥……若燕氏反,大秦一日可亡!所以,他默许我们剿灭血神教,却绝不允许真相外泄——因为一旦血神教与镇国世家勾连之事曝光,百姓质疑的就不是邪教,而是整个朝廷!”
虚影消散前,最后一句如毒针扎入耳膜:“……牧天,你以为你在锄奸?不,你只是被推出去,替陛下烧掉一块遮羞布罢了!”
密室寂静如死。
焚炎狮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道:“所以……你早知道?”
牧天收剑,站起身,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淡淡一笑:“我知道的,比你们想的更多。”
他走向窗边,伸手推开舷窗。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金芒如剑,泼洒万里山河。
“我不是替谁烧布。”他望着那轮初升旭日,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我是要——把这块布,连同缝布的针、织布的线、乃至那台织布机,全都劈成齑粉。”
“然后——”
“用它们的灰,重新写一部律。”
飞舟骤然加速,撕裂长空,朝南而去。
三千里外,南荒十万大山深处,一座被瘴气常年笼罩的孤峰之上,石壁陡峭如刀削。峰顶无树,唯有一方青黑色巨岩,形如卧虎,岩面光滑如镜,却隐隐透出暗红血纹。
此时,岩面正微微震颤。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