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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凌霄柏璎问本心(第1页)

柏璎垂下眼眸,面上泛着一丝笑意,口中只淡淡道:“你倒是有些心思。”

“我没旁的本事,也就这把嗓子有些能耐,凭着它自小跟了师傅,才不至于连口饭也吃不上。人家说干一行爱一行,我既唱了戏,也想着能唱出名声来才是。这本就是个严酷的行当,又是一辈子的营生,干好了才有出路。”

柏璎闻言便笑了一笑。深宅大院里的小姐,在书里戏里也见过许多兴衰离合,听着是天大的苦楚,却到底与自家隔着一层,哪里能叫她识得市井微末之人为着一口饭、一件衣煎熬的疾苦?后头江家遭遇巨变才叫她明白了什么叫“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从前在云端的,说跌落也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儿,只是从不曾亲自赚过一文钱的小姐哪里懂得茅草扎根之难?又哪里懂人争一口气的心?草虽细小,也要铆足了劲往土里扎,否则便活不下去。人也一样,同高书玉这般,不光要活着,总还得有点奔头,做什么营生便踏踏实实做、往上做,熬着苦着,既攒了日子,也不至于散了心气。

柏璎垂眸瞧了瞧指间戒指,轻轻转了转腕子,那戒指上头一粒瓦蓝瓦蓝的石头借着月亮折射出幽幽的光彩来,她唇角一弯,道:“你有这点心气倒也是好事。只是人这一生能不能走到高处,却不只看你愿不愿意。容我托个大,连我这般高门贵族之人都尚有身不由己之处,何况你一个伶人?把心思寄托在别人那里最要不得,你只想着得了青眼便是得了好处,且不说出头鸟容易遭记恨,若遇上那古怪的主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寻常人哪里承受得住?我这话不是在你跟前夸耀,这原也没什么好夸的,不过就事论事,你若不爱听,便也不必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实在无礼,若换个宁折不弯的人听了,只怕立时要燃起熊熊怒火,对这傲慢的小姐心怀怨怼。偏这高书玉是个能屈能伸、极为通达的人物,他听得出柏璎话语间颇有不平,又兼她那句身不由己,便明白这高门里头也有腌臜之事,只是这便不归他一个伶人管了。他只垂头一笑道:“姑娘说的是……然而世道如此,我这样蝼蚁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只想着做好眼前事罢了,日后幸也好不幸也好,将来的事情谁能有准话?姑娘有姑娘的大愁,我也有我的小愁,可愁苦归愁苦,眼前的日子总得过,若一味报着这点愁丝害怕将来,只怕连眼下都过不下去了。”

说罢高书玉一顿,忽而又洒脱笑道:“怨不得姑娘爱听三国戏呢,这里头人人都有十个脑袋,走一步要看十步的路,殚精竭虑,早早熬坏了身子。我细想想,我在戏台子上头唱起来,虽说他们那日子过得好生精彩,可戏唱完了,卸了妆,我像这会子这般坐在月下吹阵风,倒也有一番自个儿的安稳。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虽不是将相王侯,可这唱戏的过法也不能糊涂,眼前把路走踏实些,等万事俱备,万一来了东风,也不怕我自个儿借不到。”

柏璎微微蹙了蹙眉,眼神撇开,见一旁山石回转处垂下来的那片凌霄红艳艳开得正旺。高书玉这话也不过是老生常谈,只是一个在尘世里摸爬滚打的戏子尚能挣扎着一股心气好好生活,她一个高门小姐却稀里糊涂过着,生得富贵,心里却是空的,竟从未想过自己倒究为着什么而活。她是“枯藤老树昏鸦”般的凄神寒骨,眼前人便有“小桥流水人家”般的暖意融融,他活得并不潇洒,可攒着一股倔劲,要把他那三教九流的行当做出个名堂来!这般热腾腾的心气几乎要把她灼伤,她忽听到自己心底一声轻笑,枯木逢春,冰河乍破,心里那股子拧着的劲儿仿佛慢慢散了。

高书玉见柏璎不搭话,顺着她的眼神看到凌霄花儿,便壮着胆子轻声笑道:“这凌霄花开得倒好。世人常道凌霄花攀附而生,可我想着这花儿怒放的时候,只顾自己开得轰轰烈烈,哪有功夫再管旁的闲言碎语?这般大喇喇张扬一回,也算不枉一生。凌霄二字原本就气冲霄汉,又鲜艳又霸道,难道为着一句‘攀附’、为着以后凋零,这花便不开了么?”

柏璎微微颔首,唇角带上一丝笑意,也不答话,半晌方收回眼神,瞧了瞧眼前的高书玉,他站直了身子,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瞧他,眼前人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几分活泛的市井气,虽身形劲瘦,却肩宽背阔,立在眼前倒颇有些挺拔临风之态。

夏夜的园林里,虫声草声风声人声纷繁细密,那戏台上的唱词幽幽穿过几叠山石,款款落在这风月无边之中,戏中人唱着浮生若梦,好生幽怨,戏台后一方犄角旮旯里,年轻的伶人和小姐在风刀霜刃里窥探着滚烫的红尘。

柏璎垂下眼皮,轻轻笑了一声,立在清艳怡人的花月夜下,她郑重道:“你说的是,我便祝你同这凌霄花一般青云直上。”

她说罢不等高书玉应答,扭头便要离开,方转过身去,却又顿住脚步,只是并未回头,她轻轻瞧着远处灯火,忽缓声道了句:“我也不懂你们这个行当,只是好巧不巧,你想要的,我便能给。”

这话来得太过突兀,机敏如高书玉也不由怔住。他不敢答话,生怕柏璎言语间只为取笑,心思转了两回,见眼前人仍立在原地,他方察觉一片兴冲冲的火焰直直烧到了心田,几乎要烧得他头昏脑涨。来不及深思,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柏璎面前,重新跪了下去,柏璎见状倒被唬了一跳,不防他如此迅疾,忙伸手叫他起来。他却一概不听,只深深磕了三个响头,才颤巍巍抬头,盯着柏璎的脸,咬牙道:“姑娘大恩,高书玉没齿难忘,此后愿为姑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柏璎无奈,手指隔空往他额头一点,方偏过头笑道:“伶俐的很!我还不曾说给你什么,你便把我架在了这里,叫我进不得退不得,原先只想着给你些赏便罢了,现如今要给你的恩典竟得与肝脑涂地相配么?”

高书玉面上发热,心中盘算一回,倒有些困窘之态,他赔笑道:“姑娘给什么都好,但凭姑娘心意。只是方才姑娘既特地点了出来,想来比上回那赏赐还要好,我便斗胆承了姑娘的恩情。”

柏璎拧眉想了一回,只道:“你先起来回去吧,这回你登台唱得不多,这宴席也不是我的主场,再特特给你赏赐太过显眼了些,再者赏赐不过是几个钱,好没意思。我模糊间有个想头,只是一时间倒说不明白,待我也好好思索思索,再给你答复。”

高书玉心口直跳,不免下意识催促道:“姑娘……”

柏璎眉尾一挑,道:“你放心,我既许了你,决不食言。”说罢她再不与他纠缠,快步往宴席上去了,徒留高书玉在身后慢悠悠起身,瞧着她的身影久久不敢出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长廊转角,他方急步回到搁行头的地方,看着那戏衣头面、刀枪令旗,一时泪如雨下。今日斗胆瞧了上回那贵人几眼,竟真叫他赌出了名堂!他不敢出声,只是扑跪在红木箱子跟前,仰面叫泪水往下淌,淌了一会,却忽笑了起来,一时咧嘴笑,一时又撇嘴哭,模样好不滑稽。忽听得布帘后头有人往跟前走来,忙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侧坐背身过去,阖上眼睛只装歇息。

那来人原是上回扮了鲁肃那伶人,名叫李寻,他穿着一件短褂,大咧咧掀了帘子进来,见高书玉孤零零坐在木箱旁,上前蹲下笑推他一把,高书玉佯作惊醒,只问何事发生。

李寻往身后布帘看了一眼,方从怀里取出一包点心,道:“主家赏下来的吃食,我见你没去拿,便给你取了些来。”

高书玉本就压制着胸中汹涌澎湃,此时见李寻关怀,更加难捱,鼓了鼓嘴,竟又憋出一包眼泪来,撇着嘴就要道谢。李寻见状叹口气,忙出声堵住他的嘴,道:“你我之间不必多说这些,你快垫垫肚子吧,我知道你,为着唱腔好些,不论戏多戏少,但凡开嗓,上台前便不会多吃,只略略垫些米汤,不至于没有力气。可这唱戏也是力气活儿,没一顿像样的饭哪里熬得住?都这会子功夫了……”

他忽地一顿,看着高书玉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方小声道:“你莫要多心,便有几个小人排挤你,大家伙儿却没这个心思。你也唱了这么多年戏,最知道后场忙成什么样子,吃饭都不敢多吃一会,扒拉几口就有得忙,他们哪里顾得上喊你?我方才下戏过来瞧你,却不见人影,我又不敢在这府里多走动,怕迷了路冲撞了贵人,便又回去了。你方才去了哪里?”

高书玉听他说起“小人”,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此时的眼泪,却也不多言,将错就错正好解释,便只垂下头去,憋回泪水,又使劲压了压心口,才重新爽快笑道:“就在前头,有片松柏,底下凉快的很,我在那里纳凉。”

“好哇!”李寻拍拍他的肩膀,狭长的眼睛一眯,“你也别怨班主说你,他还真没说错,你小子一向胆大妄为!别说那么多女眷叫人不敢走动,这园子里头花儿草儿那么多,大晚上的,你也不怕撞见个花精树精?”

高书玉闻言便抬眸朝外望去,李寻见状也不曾多想,自然而然随之瞧去,分明外间什么都没有,却不知怎的忽地穿过一道风,将高书玉挂在山石上的戏衣轻轻吹起一角。这盛夏时节,李寻倒莫名打了个冷战,他拢了拢衣袖,心口一惊,跌坐在高书玉身旁,忙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这里头真有东西?叫你撞见了?”

高书玉见李寻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故意半晌不言不语,等李寻被吓得手都攀上了他的胳膊,才忽地大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浑身颤抖,抖得李寻不得不松开自己的手。他这才明白过来,霎时气急败坏,一下站起身来,将点心摔到高书玉怀里,气鼓鼓道:“我好心来给你点心,你明知我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还装模作样来吓我?”

高书玉见他认真,忙收了笑声,一手拿了点心,一手拉着他抚慰道:“莫要生气,莫要生气。我也不曾骗你,只是方才我在外头的确撞着了,才特意朝外看了看。”

李寻倒茫然起来,心里一紧,低声问道:“你撞着什么了?”

“撞着个菩萨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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