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汽车刚刚停稳,车门便已经被人打开了。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车内,我抬头,一张放大了的俊脸便出现在我面前。
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和下巴上的胡楂,无一不带着浓浓的成熟男性的气息。我呼吸一滞,随即涨红了脸。
幸好粉底够厚,他没看出我的变化,只微微一笑,向我伸出手,用浑厚低沉的声音,温柔地叫道:“雅兰,你来了。”
雅兰……我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这是对长辈应有的态度吗?
顺着他的辅助走出了车厢,我更加清楚地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凌乱的中长发,衬衫随意地扎在裤腰之中,马丁靴的鞋带胡乱散着,这样不修边幅的装扮,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出奇和谐,还带着一丝野性和不羁。
然而我刚刚生出赞叹,就又被他那醉人的腔调吓回去了:“雅兰,我等了你两天,我这画展就是为你而办,你不来,又有谁欣赏得了我画中的辽阔胸臆。”
我胡乱地嗯了几声应付,被动地被他带入了展厅。喂,这位帅哥,你肉麻归肉麻,老握着我的手干吗?
我惊疑地在墨镜下四处乱瞟,待捕捉到一旁老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闪烁,再看看面前这人不停放电的双眼,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位野性不羁的画家先生,不会是吴太太的男友情人小白脸什么的吧?
“雅兰,你看,这是我们相识那天,我回家用了一夜时间画出来的作品,用最朴实的创作技巧,表达最真切的内心独白,我给它取名《初恋》。”
“噗……”你这真不是不小心打翻颜料盒,又不留神踩了几脚,然后拿来垫盒饭却滴了几滴油上去后的产物吗?还《初恋》,你说它叫《锄禾日当午》我好歹也能感受出一点后现代主义风格啊!
“雅兰你看,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海,我们手牵着手从你家的别墅走到海滩,那一刻的风景一直被我铭记,然后,就有了这幅作品,我给它取名《春暖花开》。”
“噗……”我只能说,这大海的用色非常纯粹,这次没打翻颜料盒,哎哟不错哦。不过,你真的确定大海里面有金鱼?
“雅兰快过来,看,这就是我想象世界中的你,温柔、包容、深沉、冷静,我能想象的所有词汇,都不够赞美你的美好。”
“是吗?”我颤抖着问。
“嗯。”他扶住我,一脸的深情。
那你画一头牛干吗呀先生!我的妈呀一头牛啊!你的牛还有鼻环呢,家养的哎……
我终于忍不住推开他,奔出展厅,放声大笑。
我笑着笑着,却渐渐没了声音,只觉得胸腔中有种莫名的悲凉和委屈。
那样高贵有气质的吴太太,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雅兰。”他追了出来,一脸的兴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怎么样,你要买哪幅?”
买?我站直了身体,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画家。
“孙……”我看了一眼画展门口他的名字,“孙尚颜,你喜欢的,是陈雅兰,还是她的钱?”
面前的人一愣,我却再也不想看到他的脸,转身快步离去。
这就是成人的世界吗?他们难道没发现他们是如此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成熟男人?呸,王星野比他好一百倍。
八、
“王星野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天傍晚,我无力地躺在吴太太巨大的**,她气愤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这两天他对我的态度差得不得了,我对他那么温柔,他却一点都不领情,还总是瞪我,动不动就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的小男孩怎么都这么古怪?”
“还有,你那些女同学,我不就是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韩国明星,她们至于对我横眉冷对吗?”
“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没有气量,我纠正他的古文用法,他反倒说我不懂装懂,让我在字典里给他找出解释来,你们现在所谓的文言文,可是小时候我奶奶说的白话呢!”
……
“我对王星野从来都是颐指气使,你突然对他温柔,他肯定觉得你有问题啦。我们班女生都迷韩国团体,你怎么能跟大家唱反调呢,还有……”我看着她,闷闷地说道,“你小时候的文言文用法,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教材删除了啊……”
吴太太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晌,终于颓然地倒在了凳子上:“算了,说说你吧,你这是怎么搞的。”
“那天跑得太快把腰闪了。”
“你、你真的在尚颜的画展上落荒而逃?”
“谁落荒而逃了,我是看他讨厌,你看不出来他只是喜欢你的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