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就一个小屁孩,心智不成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心绪,也可能胆小吧,就一直做梦,梦到那个白影。失眠睡不着,精神差得要死,有次上体育课一头栽在操场上。”
他跟艾维斯讲起这件事,神情低落,整个人还陷在当年的痛苦里。
艾维斯半跪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不放。
周俨不用看他的表情,只凭他怀抱的力度,就知道艾维斯是有多共情他。
倘若那时候有他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后呢?Yan,”艾维斯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笼子里的人没死,对不对。”
“我一直做噩梦。后来学会喝酒麻痹自己,喝到进医院。我妈来看我,扔给我一张健身卡,说我该多锻炼,让阿姨给我调整饮食。”
周俨扯了扯嘴角,“可我还是会梦见那个笼子,从那以后也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艾维斯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年过年,我妈挨了我手一下,我反应过激,她才觉得我不对,给我找了心理医生。”周俨的声音低下去,“我说我没病,他们都说我有病,治不好就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艾维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心疼。他抬手轻轻抚上周俨的脸。
“一两年后,老墨出狱了。”周俨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借他的温度,“带着他白化病的女儿给我送果篮道歉。我才知道,人没死。笼子里死了的是一条狗。小女孩的狗老死了,她爬进笼子里给狗哭丧。”
他说完,一脸郁闷。
这件事他郁闷到今天,还准备郁闷一辈子。
知道真相以后,他跟他爸整事,结果被周炳辉一顿嘲讽。
“周俨,你心理太脆弱。这么一点小事就是你过不去的坎儿了?”
“那我问你笼子里的人,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忙得要死,没空理你这点儿小事。你难道不会再问问别人吗?”
那时候的周俨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也曾信赖崇拜过父亲,认为爸爸无所不知。
就因为这件事,他对父亲的认知被彻底重塑,因为失眠,他染上酒瘾,靠着酒精麻痹获得安宁……
或许是想到当时的无助,想到那些无法向任何人倾吐的痛苦,周俨眼睑低垂着,主动抱住艾维斯贴在他怀里的脑袋。
“还说呢,”他的声音闷闷的,“谁让你当时走了。”
要是秦亦安还在,周俨说不定会把他当阿贝贝抱着睡觉,或许就不会总失眠了。
这句埋怨是周俨能说出口的最大程度的求助了。
周俨这个人一直很拧巴。也许是因为他有一对不怎么回应他爱的父母,他也不擅长表达太多自己的感情。
真正把心底里的事说出口,他只觉得难为情,做噩梦的事,是后来他好了才跟钟熙提了一嘴。
因为失眠而落下的头疼,只是小毛病,只要休息好,倒也不会发作。
“对不起,Yan。对不起。”艾维斯的声音发颤。
“算了。”周俨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又对不起我什么呢?都过去了,你当时不也是因为你家里有事才离开的,而且我也忘了跟你闹了什么矛盾了,就当翻篇了。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谁也不说的。”
他也没给钟熙讲过其中细节。
艾维斯没说话。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周俨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周俨低头看他。金色的头发蹭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大个大金毛。
但他没有推开。
“行了,”周俨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吧,跪着不累啊。”
艾维斯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起。”
“……”
“Yan,”艾维斯忽然抬起头,那双水蓝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什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了。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难受的时候我在,做噩梦的时候我在,想喝酒的时候我陪你喝。”
周俨愣了愣。
“还有,”艾维斯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但你可以碰我。随便碰,哪儿都行。”
“等等,你这句话说的对吗?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