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擦完手出来。”
我没想到的是,我从厨房出来后,他居然递给我一份拟好了的合同。我草草瞟了几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掀起眼睫,就见他正盯着我看,我强忍怒气,似笑非笑地道:“你还是要走?”
他不置可否,却是一脸的平静:“我妈的事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说过的。”
我顿时哑然,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居然莫名有些哑:“你一定要我内疚一辈子,对吧?”
他抬眼看我,神色稳稳不动:“我干涉不了你的一辈子。”
我怅然无力地闭上眼,勉力稳定自己的心绪。
好半晌,心情终于平复了许多,我睁开眼,恢复了几分冷静地问他:“那,你妈的遗言怎么办?”
他眉目冷硬如铁:“当作没有。”
“好。好……”
我真是没出息,去世的是他的妈妈,他都能够平静自如地提起,反倒是我居然几近哽咽。我咬住嘴唇,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张开:“那,你开个价吧……至少,要有最起码的赔偿吧。”
他皱了皱眉:“我说过不用的。”
我寸步不让地盯着他,嗓音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颤:“你说过的话,都不算话的?”
你还说过,我这辈子都休想甩开你,你还说过,你都没嫌我老,我急着找男朋友做什么,你还说过,笨蛋啊抱住我的腰,你还说过……
你总是那么恣意妄为,只要是你愿意做的,只要是你希望做的,不管我怎么想,不管我想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决定和选择。
你总是说走就走,上一秒还可能主动跑去齐家路接我,上一秒还可能发短信对我说一起回家吧,可也许下一秒、也许下一分钟又或者下一小时下一天——你随时都可能递给我一份合同,告诉我:江乔诺和迟轩从今以后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我越想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仍要拼命忍住。
“你走。你走吧……”我抬起手指向房门,“傻子才会上杆子追着债主还债的,我又不傻。”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视线最终一点一点迷蒙了起来,我看到,迟轩那张脸上原本冰冷平静的表情,似乎在缓缓软化。
我咬了咬牙,反正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索性把话给说明白了。
“你放心,”我忍着眼睛的酸涩,认真地说,“以后你的事,我都不会再管了,你爱什么时候回家就回家,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既然连你都说我不必负责,我不会再追着你报恩的。这三个月来,我做得确实不够好,但我真的尽力了。你、你走吧。”
一股脑说完了这些,我深吸一口气,回身往自己的卧室走。
走了三步后,动不了了。
我低头看了一下被他从身后拽住的胳膊,心里瞬间难过到无以复加,眼泪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立刻忍不住地喷涌而出。
我太没出息了,居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我背对着他,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胸口起伏不已,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凭什么说笑我就得陪你笑,说翻脸就冷得像冰啊!我、我是欠你,我不光这辈子欠你,肯定上辈子也欠你的,可、可也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他依旧攥着我的胳膊不放,走到我的面前来,有些懊恼地皱起眉,眼睛盯着我的脸:“别、别哭了。”
我偏哭。我委屈你还不让我哭吗。
他显得有些无措,摇了摇我的手臂:“别哭了成吗?丑死了。”
我使劲甩他的手,却没甩开,索性偏过脸去不看他。
他伸手握住我的一边肩膀,低低喟叹:“你别哭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似的成吗?”
你本来就把我怎么着了,你快把我欺负死了。
我不吱声,他好像觉得自己的劝慰起了几分效果,就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一脸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你倒是说说,你都委屈什么?”
我断断续续地抽泣着,绷着嘴,依旧不说话。
“因为……我上次和你吵架?”他开始自顾自地揣测。
“因为……怀孕的事情?”他再接再厉。
说到这句时,他的眼底,居然漾出了一抹笑意。
我一直抿着嘴唇不开口,终于把他原本就绝对算不上好的脾气给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