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霍格莫德周末。午后的阳光薄薄的,像一层被揉皱的旧纸,落在霍格莫德村灰扑扑的屋顶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蜂蜜公爵门口排着队,三把扫帚里传出笑声和杯子碰撞的叮当声。
猪头酒吧的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看起来比抹布还像抹布的布,正在擦一只看上去比那块布干净得多的杯子。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然后他的手停了下来。
格林德沃站在门口。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剪裁利落,领口翻折整齐,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浅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口袋里露出一截银链,连接着一个吊坠——浅金色光晕填补着裂缝的银瓶,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阿不福思的目光在那枚吊坠上停留了两秒。他的手攥紧了——手里的杯子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裂开了但还没完全碎的声响。
“你来干什么?”他比平时低了一个度。
“收到邀请。”格林德沃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来参加一个会议。”
阿不福思看了他很久。那种审视的目光里带着太多层次——不信任、厌恶、还有某种被他用多年的顽固与粗粝磨平了的复杂。然后他看了一眼格林德沃胸口那枚浅金色的吊坠,重新把目光移回他的脸上。
“你,酒钱,十倍。如果损坏物品,一百倍赔偿。”
“很合理。”格林德沃已经朝后间的方向走过去了。
阿不福思把那只差点被他捏碎的杯子放在吧台上,没有把它放回架子上。他伸手去拿另一只杯子,手指依然攥得很紧。
后间的空间不大,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壁上有几道陈年的、不知道是划痕还是魔法留下的痕迹。壁炉里生着火,桌子中间摊着那张马尔福庄园的地图。
邓布利多已经到了。他坐在桌首的椅子上,左手放在桌面,袖口加长,露出银链的一段。手腕上缠了几圈银链,吊坠垂在手心,银蓝色的光晕填补着镂空银瓶的裂缝,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是流动的极光。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红茶,但旁边的碟子里空空荡荡的——阿不福思刚显然也收到了关于“甜点禁令”的照会,所以他没打算往里面放任何东西。
格林德沃在他对面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碟子里。是接骨木莓果干,深紫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邓布利多看了那包果干一眼,又看了格林德沃一眼。
“这是钻空子还是带头违反医嘱?”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门又被推开了。安娜斯塔西娅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旅行斗篷,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鲍里斯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几封信和一本看上去非常古老的抄本——封面已经看不清了,书脊上有一行用妖精语写的字,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刚从一堆旧纸卷里被拽出来的。
安娜斯塔西娅的脚步在桌边停住了。她的目光从格林德沃胸口的浅金色吊坠移到邓布利多手腕上的银蓝色吊坠,又移回来,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鲍里斯。她低声用俄语说了一句话。阿列克谢离得近,听清了:“他把那个带出来了。”
鲍里斯从那本古老的抄本上抬起头,也看了一眼格林德沃的胸口,又看了一眼邓布利多的手腕。他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听见。
“盖勒特,你看上去要去参加巴黎时装周。”鲍里斯在椅子上坐下,把那本抄本放在桌角,“我不记得猪头酒吧有着装要求啊。”
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风衣的领口纹丝不动。“这是态度,鲍里斯。我的着装需要配得上我付的十倍酒钱。”
安娜斯塔西娅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话:“盖勒特,你还是不长记性。你应该庆幸今天这里没有嗅嗅。”
格林德沃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从碟子里拿起一粒接骨木莓果干,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才开口:“塔西娅,我记得今天的会议是关于爬行动物而不是嗅嗅。”他把那包果干往邓布利多的方向推了一小截,“吃果干吗?”
邓布利多看了看那包果干,又看了看安娜斯塔西娅。安娜斯塔西娅没有说“那算甜食”,也没有说“那不算甜食”。她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邓布利多从油纸包里拈起一粒果干,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
靠墙的角落里,弗雷德用手肘撞了撞乔治的胳膊。乔治没有出声,但他的嘴角正在做一种介于“我看到了”和“我不会说”之间的复杂运动。
“行了,开始吧。”安娜斯塔西娅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